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位身着深青色官服的年轻男子领着两名文书快步而入。来人面容清隽,眉宇间自有一股书卷气,却又暗藏锋芒,恰似秋水凝霜,春山含翠。
庞飞燕指尖正转着茶杯,见此情景猛地一顿,与公孙策交换了个眼神,均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诧异。
那年轻官员见到公孙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从容施礼:“不想在此遇见公孙大人。”转而面向庞飞燕时,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庞小姐,在下刑部主事俞修明,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这俞修明不是别人,正是翰林编修俞修远的胞弟,也是那日宫宴上与庞飞燕相谈甚欢的何轻舟的小叔子。
世人都道开封府公孙策风姿出众,可庞飞燕此刻却觉得,眼前这人也别有一番风采。尤其是那双含情目,眼波流转间竟让人不敢久视。
“俞大人这是何意?”庞飞燕挑眉看向他身后的两名文书,心中暗自嘀咕:这般阵仗,莫非是来拿人的?
俞修明拱手一礼,目光在庞飞燕脸上流转:“今日前来,是为公事。”他微微前倾,声音渐沉,“庞小姐可还记得,五日前宫宴之上,曾与陶相之女陶馥郁有过争执?”
“记得,怎么了?”庞飞燕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一惊:不过是女儿家寻常口角,怎的连刑部都惊动了?
哼!陶馥郁这丫头这般小气,竟要告到官府?
“那日你与陶小姐争执后,她愤然离席,而你随后也跟了出去。”俞修明语气凝重,“自那日后,陶小姐便下落不明,至今已失踪五日了。”
他忽然俯身逼近,一缕墨发垂落肩头,声音压得极低:“庞小姐,可有什么头绪?”
庞飞燕不喜他这般靠近,嫌恶地后退半步,声音里满是惊讶:“失踪?你说陶馥郁失踪了?”见俞修明颔首,她更是睁大了眼睛,“可这与我何干?”随即像是恍然大悟,声音陡然拔高,“莫非你怀疑是我不成?”
俞修明展颜一笑,眼中却无半分暖意,仿佛只是嘴角的肌肉动了动:“不过是例行公事,庞小姐不必惊惶。”
公孙策适时起身,宽大的衣袖轻扫过庞飞燕的肩头,不着痕迹地将她护在身后。他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在袖中轻轻叩了叩,语气沉稳如石:“俞大人,还请详细说说案情。”
俞修明的目光仍胶着在庞飞燕脸上,像是要从她细微的表情里找出破绽:“具体情况,正要请教庞小姐。”
庞飞燕从公孙策身后探出头,柳眉倒竖,声音清脆:“你这话的意思,是认定与我有关了?”
“你与她素来不合,那日你追着她离开后,陶馥郁便再无人见过。”俞修明语气平静却笃定,“俞某不过是依理推断。”
公孙策轻轻按住即将发作的庞飞燕,目光清亮地直视俞修明:“俞大人,在下有几个疑问。最后一次见到陶小姐的是何人?她离席时未有婢女跟随吗?是在宫中失踪,还是在归家途中?为何时隔五日才报案?至于飞燕与陶小姐争执一事,又是何人所诉?”
他一番问话条理分明,让俞修明不由一怔。雅间内的气氛陡然凝重,烛火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俞修明略整神色,从容应答:“那日庞小姐与陶姑娘争执,在场众人都看见了。最后见到陶姑娘,是在她宫宴离席时,在场的命妇们都可作证。她离开不久,庞小姐就跟了过去。至于是在宫中失踪,还是归家途中,尚待查证。”
庞飞燕冷哼一声:“我与她争执,难道就认定是我所为?”
“庞小姐误会了。”俞修明唇角微扬,“只是想问问那日你追出去后,可曾看到什么,是否见过她?”
庞飞燕瞥了眼公孙策,见他微微颔首,这才将当晚之事娓娓道来:“她拿了我的绣帕,我气不过,确实跟了出去。可一路上都没见着她的踪影。直到未央宫附近,我见一个宫女鬼鬼祟祟地调换酒盏,觉得蹊跷,便忘了去寻她。后来路上遇见蓝领司的孟清孟大人,与他叙话片刻,我哥就寻来了。据我哥说,是个眼生的丫鬟将我被陶馥郁拿走的绣帕交给了他,还给他指了路。”
公孙策适时补充:“那日我去寻庞将军,一路上也未曾见过陶姑娘。”
俞修明眸光一闪:“孟大人?他在那里做什么?”
庞飞燕摇了摇头,自然不能将他索要名单之事道出,只道:“这自然要俞大人去查证了。什么都来问我,我可不是神机妙算。”
“照你所说,那个丫鬟是最后一个见到陶姑娘的。”俞修明追问道,“她长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