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飞燕强压下心头的惊悸,电光石火间,已然明了自己是撞破了孟清的隐秘计谋。
她将陶馥郁暗骂了千百遍,深宫之中,最忌讳的便是窥见不该看的!眼下首要之务,是稳住这阎王。
她强迫自己牵起一抹轻笑,声音却带着刻意压低的锐利:“孟教主,好大的胆子,宫禁重地也敢来去自如。那宫女是你的人?此番又想谋害哪位贵人?”
孟清那只戴着玄铁指套的手,如蛰伏的毒蛇般缓缓缠上她的脖颈,冰冷的金属紧贴着她温热的脉搏,激得她寒毛倒竖。
他低笑,气息拂过她耳廓,带着致命的黏稠感:“自然是思念庞三小姐得紧,才冒险前来一叙。你怎么就没想过,我此番的目标,或许……就是你呢?”
庞飞燕强迫自己忽略颈间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语气淬上毫不掩饰的轻蔑:“王继忠已然伏法,你破坏宋辽和议的算计也成了镜花水月。你星月教教主的身份,还能隐藏几时?若我是你,此刻便该如阴沟里的鼠辈般仓皇逃窜,或许还能留个全尸,省得日后被挫骨扬灰,连块像样的骨头都寻不着!”
她声音清亮,语含讽刺,倒显出一股无惧无畏的气度!
孟清闻言,非但不怒,喉间反而溢出低沉的笑声,在这寂静的宫苑里漾开层层阴森的涟漪:
“啧啧,庞三小姐这张利嘴,还是这般……印象深刻。不过,我能至今逍遥,还真得多谢庞小姐与公孙策当初的‘手下留情’。”他刻意顿了顿,指套的边缘微微施加压力,冰凉的锐意几乎要割开皮肤,“让我猜猜,这其中,定少不了太后的关系吧。”
他话中的威胁赤裸而尖锐,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向庞家与太后那千丝万缕的联系。
庞飞燕心头怒火翻涌,却知此刻意气用事只会落入彀中,索性撕破伪装,冷声道:“少兜圈子!直说吧,你找我究竟何事?”
“痛快!”孟清赞道,眼神却愈发锐利,如鹰隼锁定了猎物,“我只问一句,金右朗手里的那份名单,是否已到了你们手中?”
庞飞燕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眼波微动,声音放低,带上了一丝引人探究的神秘:“你想知道?附耳过来。”
孟清眼底掠过一丝疑虑,但自负武功远超于她,量她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便真将头侧了过去。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庞飞燕眸中寒光乍现,猛地张口,狠狠咬向他的右耳!
“呃!”孟清猝不及防,痛得闷哼一声。他条件反射般并指如戟,阴寒内力瞬间凝聚指尖,直指庞飞燕颈后的死穴,杀意如潮水般暴涨!
然而,指尖触及她肌肤的前一刹,他硬生生顿住了。
此刻庞飞燕牙关紧合,若他立下杀手,她临死前全力一合,自己这只耳朵定然不保。他到时候无法见人!
耳垂处传来的刺痛混合着一种奇异的、温软湿热的触感,竟像细微的电流窜过,带来一丝前所未有的、令人烦躁的麻痒。
这陌生的感觉让他心头一凛,随即涌起更为暴戾的怒意——他竟会因这丫头产生片刻的凝滞!
心念电转,权衡利弊,那翻涌的杀气和莫名的躁动被强行压下。
庞飞燕感受到他杀意的收敛,齿间力道更重,毫不松口。二人竟在这诡异的状态下僵持了片刻。
孟清忽然从喉间挤出一声低笑,冰冷刺骨:“你还真是……每次都让人出乎意料。”
庞飞燕齿间含糊不清地反击:“彼此……彼此!”
那混合着痛楚的奇异触感再次撩拨着神经,孟清极为厌恶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遂冷声喝道:“松口!谈正事!”
庞飞燕非但不松,反而含糊地又挤出一句。孟清凝神,才辨出是“先解穴”!他眼神一暗,终是抬手拂过她肩颈,解开了禁制。
穴道一解,庞飞燕立刻松口,迅速后撤一步,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射向他:“现在可以说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只需回答我,名单在不在你们手里!”孟清的声音仿佛凝着万载寒冰,眼神阴鸷得几乎要将她剥皮拆骨。耳垂上清晰的刺痛和残留的湿意,不断提醒着他方才的失算与那丝不该有的涟漪。
庞飞燕毫无惧色地迎上他杀人的目光,干脆利落,字字清晰:“不知道!就算知道,也绝不会告诉你!”
“你!”孟清勃然大怒,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戏耍于他后全身而退!周身杀气骤起,身影如鬼魅般前掠,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再次扼向庞飞燕纤细的脖颈!
“你说我现在杀了你,他们会怀疑谁呢!”
“你不敢!”庞飞燕因窒息而面色泛红,却依旧艰难而笃定地开口,“要杀早便杀了!我乃当朝太师之女!你若下手,我父亲岂会善罢甘休?今日我若死在此处,你以为皇宫就当真密不透风,无人留意过我的行踪吗?”
孟清手指收拢,冷哼道:“哼,庞太师之女?我孟清想杀的人,何曾惧过身份!”
“那便……赌一赌!”庞飞燕从齿缝间挤出挑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庞统浑厚焦急的呼唤:“飞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