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飞燕心中大喜——是大哥!
孟清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深深看了庞飞燕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句冰冷的低语,如同淬了毒的冰针,清晰地钉入她的耳中:“行事之前,想想太后,想想你庞家!”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融入了假山叠石的阴影之中,踪迹全无。
庞飞燕强撑的气势瞬间松懈,脱力地顺着冰冷的宫墙滑坐在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庞统循声疾步而来,见到妹妹瘫坐在地,颈间赫然是指痕与血迹,脸色骤变,急忙蹲下身扶住她肩膀:“飞燕!出了何事?伤到哪里了?”
庞飞燕先是摇了摇头,随即紧紧抓住兄长坚实的手臂,借力站稳,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回去细说……大哥,你怎么过来的?”
庞统眉头紧锁,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递给她,语气沉重:“有个面生的小宫女,鬼鬼祟祟把这个塞给我,指了这个方向。”
庞飞燕定睛一看,正是自己被陶馥郁顺走的那方绣着木芙蓉的湖绉丝帕。
她接过帕子,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陶馥郁这死丫头,倒还算做了件好事。
庞统扶着惊魂未定的庞飞燕,正欲仔细询问详情,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兄妹二人回头,只见公孙策步履匆匆地赶至,他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现场,随即精准地落在庞飞燕颈间那一道尚未消退的刺眼红痕上,眉头立刻紧紧锁起。
“飞燕!”公孙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他上前一步,无视了庞统瞬间变得不悦的脸色,沉声问道,“怎么了?”
庞飞燕下意识地想抬手遮掩,却被庞统抢先一步挡在了身前。庞统高大的身躯将妹妹护得严实,面色不虞地看向公孙策,语气硬邦邦的:“你怎么来了。”
公孙策见庞统神色匆匆离去,心中便感不安,这才趁人不注意跟了过来!
公孙策并不生气,依礼拱了拱手,语气温和却坚定:“庞将军,在下见您行色匆匆,心感不安,故冒昧跟来。此处偏僻,贼人或许尚未远遁,非久留之地。当务之急,是先寻个稳妥所在,查验飞燕伤势是否要紧,再细问缘由。”
庞统冷哼一声,听公孙策说出了他内心的考量,心中不爽,语气更冲:“我庞家的人,我自会照料,不劳你费心!” 说罢,竟弯腰欲将庞飞燕打横抱起。
“大哥!”庞飞燕顿感窘迫,手脚并用地轻轻推拒,“我是伤到脖子了,腿又没事,我自己能走!”
庞统动作一顿,也觉此处虽暂无人,但终究不是说话之地,审视地看着她:“真能行?”
庞飞燕立刻从他臂弯中挣脱,稳稳站定,还刻意蹦跳了两下以示无恙,裙摆划出小小的弧度:“你看,好着呢!”
远处,丝竹声不断,此刻离宫宴散去尚有一段时间。
庞统与庞飞燕可借故先行回府,但公孙策作为此次宴席的重要宾客,贸然久离确有不妥。
他沉吟一瞬,上前一步,目光掠过庞统,最终落在庞飞燕脸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飞燕,你先随将军回府。待宴席一散,我去寻你,此事不容小觑。”
庞飞燕感受到兄长灼灼的目光,脸颊微热,嘴上却不肯服软,瞪了公孙策一眼:“谁要你来了!多事!”
庞统见状,指节上的玉扳指被他不自觉地转了一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压下心头复杂情绪,对公孙策沉声道:“散席后,到揽月楼来吧。”
公孙策知道这是庞统最大的让步,心中感激,郑重地对他拱手一礼。他随即转向庞飞燕,深深望了她一眼,那目光中有关切、有询问,更有一丝未尽的言语,最终都化为一个沉稳的颔首:“好,庞将军,飞燕,万事小心。”
说罢,他不再迟疑,转身离去。
廊下的宫灯在他身后投下温暖的光晕,却不及他身影所携的清冷气质。
他步履从容,青衫随着步伐微微拂动,勾勒出清瘦而挺拔的背部线条。衣衫之下,并非文弱书生的单薄,而是如经霜青竹般柔韧劲瘦的身形,肩背平直,腰身紧窄,一条玉带轻束,更显其身姿修长,风仪清举。他行走于宫苑深沉的夜色中,明明步履不急不缓,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静气度,仿佛世间风雨皆不能令他折腰。
庞飞燕怔怔地望着那个仿佛能扛起一切风雨的背影,目光不自觉地流连在他劲瘦的腰身和宽阔的肩膀上,心头莫名一跳,一股热意悄悄爬上脸颊,染红了双颊。这书呆子,平日里伏案疾书,只觉文质彬彬,此刻看来,那衣衫下包裹的身姿,竟是……这般挺拔轩昂,顺眼得很。
死鬼,长得还真好看!
“咳!”庞统一声重重的咳嗽,带着老大哥般难以言喻的酸涩,大手不由分说地胡乱揉了揉妹妹的头顶,将那精心梳理的发髻揉乱了几分,“人都走没影了还盯着瞧?眼珠子都快跟着飞过去了!真是女大不中留!”
“大哥!你胡说什么呢!谁、谁看了!”庞飞燕猛地回神,耳根都烧了起来,一边跺脚嗔怪,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被揉乱的发丝,试图掩盖自己的失态。
“哼,走吧,先去揽月楼。”庞统敛去脸上那点玩笑之色,面容恢复一贯的严峻,目光如炬地盯着妹妹,“今日之事,从头到尾,你需得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知于我。”
庞飞燕想起孟清临去时那冰冷刺骨的警告,心头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方才那点旖旎心思瞬间消散无踪,她深深吸了口气,沉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