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要去救上官少主,我们……我们也可以跟着去!”
“不能让师叔他们拦住了!”
一群半大孩子,剑都握不太稳,却死死堵在路中间。东方秦看着他们,又想到马背上脊背挺直、满眼决绝的妹妹,忽然泄了气,挥挥手:“罢了……备马!点齐人手,跟我去长老殿!”
他扭头吩咐副手:“去,把库房那对百年珊瑚、那匣子东珠,还有前年收的翡翠屏风……什么贵的就挑什么,全装箱!聘礼单子按最厚的备!嫁妆……算了,也备一份!省得那小子将来耍赖!”
弟子们与堂主们皆目瞪口呆。
“还愣着?!”东方秦翻身上马,一鞭子抽在马臀上,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十几张脸,“几位堂主们先和我追,至于你们……等你们师傅把人救回来,这喜事也就快办了!”
马蹄踏碎积雪,一行人冲出山门。
此刻,长老殿。
水声滴答,寒气刺骨。
上官盈靠坐在刑架旁的石台上,绯衣依旧,墨发披了一肩,正慢条斯理地给腕上一只小蛇喂肉干。
门内还围了几十个人,个个凶神恶煞。
殿主上官雷则负手而立。
他今日穿了身庄重的深紫长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皮白净,眉眼与上官盈有四五分相似,只是眼角多了细纹,眼神沉浊,像一潭不见底的死水。
“盈儿……”他开口,声音刻意放得温和,“你我父子,何必闹到这步田地。”
上官盈没抬头,专心喂蛇蛇。
上官雷往前一步,不过还是离得好远好远,毕竟那里围着数不清的毒毒们,一个个吃的酣畅淋漓,眼冒金光。
他们根本不敢靠近半分。
“为父知你怨我。可当年……当年是你母亲先要杀我。她本就是暗羽楼派来取我性命的杀手,潜伏三年,假意温柔,只为伺机而动,怀上你……实是意外。”
他观察上官盈神色,少年依旧垂着眼,几条蛇在它肩上爬来爬去,高高兴兴地在他头发上玩。
“她本想堕掉你,可惜未能成功。”上官雷声音更低,“生下你后,她仍数次想对你我下手。为父……为父也是迫于无奈,才将她处置。”
他抬手按了按眼角,似有泪光,“可我从未想过害你。你毕竟是我骨肉,我再恨你母亲,也不忍伤你性命。将你留在身边,悉心教导,纵使你后来私自修习蛊毒,行事乖张,为父也从未真正苛责……”
“哦?”上官盈抬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所以把我关进虫窖九天九夜,是悉心教导?让我试遍百毒痛得呕血,是不忍伤我性命?父亲这不忍,可真特别。”
“还有……”上官盈直起身,一只蜥蜴顺着他手臂爬回,“你处置母亲时,用的可是千死万死?我听说,那毒发作时,人会疼得把自己皮肉一块块撕下来,直至见骨,要熬上整整十二个时辰才断气。父亲对昔日枕边人,还真是情深义重。”
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甚至带着点笑,上官雷面皮抽搐,伪装的和善寸寸龟裂。
“逆子!”他猛地抓住铁栏,声音尖利起来,“你以为我想这样?!都是你们逼我的!你母亲要杀我,你也处处与我作对,我留你性命,已是仁至义尽!”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上官盈轻笑,站起身,他比上官雷高出半个头,垂眸看人的姿态,带着种俯视蝼蚁的漠然,“可是怎么办?我偏不想谢你。”
“你留着我的命,不就是想看我痛苦,看我挣扎,看我和母亲一样,最终死无全尸,好证明你才是对的,好满足你的利益熏心?毕竟你嫉妒死我的天赋吧?所以小时候才想让它们吃掉我,来为你所用。”
他忽然凑近:“可惜啊父亲。你等了这么多年,没等到我求饶,没等到我崩溃,只等到我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件件、一桩桩,全挖出来。”
“北王他们每年给你多少银子?让他们的人借长老殿的渠道潜入北原,买卖情报,暗杀朝廷命官——这事儿捅出去,你说,天下人会怎么想你?你们耶,一群老不死的东西,居然敢挑起战争。”
“这是修武者的天下。”
“你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助纣为虐,还中饱私囊……对了,那些和你上下一条心的老东西此时此刻也恨不得让你千死万死吧?”
上官盈慢条斯理地说着,欣赏着对方血色尽失的脸,“说到这,我觉得我母亲做的很好啊!多有魄力呀,来暗杀你,也能狠下心除去我这个孽种。”
“虽然失败了……我与她也没什么母子缘分,两两相厌,但没关系,我可以提了你的头,去暗羽楼领赏金。他们当年悬赏你的人头,黄金万两。这笔钱,足够我给她建个庙,建个衣冠冢,塑个金身,再把你这些丰功伟绩刻成碑文,一并埋进去,哦,还能提你的头去下酒,你说,她在下面看了,会不会觉得……挺解气?”
“你——!”上官雷浑身发抖,连连后退,气血攻心,浑身功力都感觉要逆流而上,指着上官盈,目眦欲裂,“孽障!你这个孽障!”
“遗传。”上官盈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退回石台边,重新坐下,掸了掸衣摆,“父亲若无别的事,请回吧。对了,顺便告诉北王,他派来伺候我的那几个小王子,正在隔壁玩虫呢。估摸着……还能玩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