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正武门那天,山门前的雪扫得干干净净,连石阶缝隙里都不见半点残白。
东方睿推开院门,几个小弟子正围着石桌分食一包糖炒栗子,见她回来,“呼啦”一声全拥上来,七嘴八舌地喊“师傅”,这个递热茶,那个拍她肩上雪,最小的阿禾直接把剥好的栗子仁塞进她手里。
“师傅,青州好玩吗?”
“霖州梅花开得可好?”
东方睿被围在中间,一颗心被这些热腾腾的问候焐得发软,挨个揉揉脑袋,把带回的蜜饯点心分下去。正热闹着,忽听墙头一声轻响,半块瓦片滑落,砸在雪地里。
众人抬头。
墙头上站着个少年,十一二岁的年纪,小弟子们簇拥起来,就这样忽然抬头望去,像看见了一只冻得鼻尖通红的出头鸟。
眉毛头发还结着霜,可下巴依然高高扬着,带着股强行撑出来的倨傲。
他人已离开屋檐,身形在半空中打开,衣摆下露出云头履的雪白靴底,腰间系了枚羊脂白玉,穗子上却挂着一个叮当响的铃铛。
“你是何人?是刺客吗?这么笨,还穿的这么招摇。”一名弟子按剑上前。
“……”少年不答,眼神更傲慢了,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东方睿脸上:“东方姐……姐姐,我有事找你。”
东方睿走出人群,见他衣着单薄,解下自己披风递过去,“小兄弟,先披上,进屋喝口热茶再说。”
上官行盯着那件厚实的狐裘披风,没接。
“我不冷,我来是告诉你,盈哥哥被囚在长老殿,他父亲和我父亲要当众杀他立威,声称要他死无全尸,大义灭亲。”
院子里霎时死寂。
东方睿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她盯着少年:“盈盈把你送出来的?”
“是,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担心我有危险。”上官行任大风鼓满他的衣袖,声音泠泠如碎玉,既傲然又漠然,“不过无需担忧。”
“我父王欲立新世子,刚好,我瞧不上那个位置,谁爱要谁拿去。”上官行早早就为自己铺好后路,守卫更是不计其数。
东方睿握住刀柄:“盈盈……现在如何?”
“三日前被抓进去的,在水刑室关了一段时间。”
“我本来不肯走的……”
“但他让我滚。”上官行别开脸,耳根却红了,“谁想管他死活……可、可他要真死了,我……”
话没说完,院门被猛地推开。东方秦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位堂主,脸色凝重。
“睿儿…”东方秦声音低沉,“你知道了。”
东方睿抬眼看他,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兄长,你也知道?”
“知道。”东方秦走近,按住她握刀的手,“这是我和上官盈的局。他故意被擒,是为引蛇出洞,今日肃清堂,我正武门与他的人里应外合,誓要将那些人一网打尽,也彻底断了他们的后路。”
“所以兄长便瞒着我?”东方睿声音发颤,“让阿禾她们每日传信,说一切安好,让我游山玩水——都是骗我?”
阿禾“扑通”跪下来,眼泪吧嗒吧嗒掉:“师傅,是门主吩咐……那位上官少主也再三叮嘱,说不让你知道,他说他自有脱身之法……”
东方睿看着跪了一地的小弟子,看着他们通红眼眶里真心实意的担忧和愧疚,心口像被重锤砸中,闷痛蔓延。
“所以……”她轻轻挣开兄长的手,“你们都觉得,我该乖乖等着?等他也许能脱身,我做不到!”
“睿儿!”东方秦低喝,“上官盈既敢入局,必有周全准备!你现在闯去,反倒可能坏他谋划——”
东方睿猛地拔刀,刀光雪亮,映着她赤红的眼,“谁敢伤他?他是我认定的人!他生,我陪他生!他死,我陪他死!”
她吹了声口哨,解了缰绳翻身上马。东方秦追出门外,厉声道:“拦住她!”
上官行唇角随即蔓延出一个真实的笑容,眉眼间尽是锐气与酣畅。他向东方秦借了匹千里马,也没等东方秦同意,骏马便四蹄翻飞追向前方那个即将消失在视线尽头的身影。
几位堂主刚要动,院子里跪着的小弟子们却突然爬起来,一个个拔出剑,挡在马前。阿禾抹了把脸,哽咽着喊:“让师傅去!”
“对!让师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