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上官盈带来的影卫们,都开始怀疑人生。影一蹲在房梁上,看着下方自家主子被东方睿喂了一口糕点,虽然主子一脸嫌弃但还是吃了,表情恍惚地对影三传音入密:“……主上是不是被夺舍了?”
影三沉默良久:“可能……是中毒了?情毒?”
只有上官盈和东方睿自己知道,这份甜蜜底下,暗流正在汹涌。
她这边,阿兄的密信昨夜送到。信上说,门内几位把持权柄多年的长老终于按捺不住,私下联络了几个对头门派,似要借外人之手清洗门户,将阿兄彻底架空。
时机就在祭祖大典。
上官盈那边,影八凌晨传来急报。那老不死的不知从何处得知他“有了软肋”,竟秘密召回了被流放边疆的血屠夫——他同父异母、嗜杀成性的兄长。
长老殿的血腥手段他比谁都清楚。东方睿武功虽高,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老不死的最擅长的,便是用她在乎的人威胁她——她的友人,她的弟子,甚至街角卖桂花糕的老婆婆。
他不能让她卷进来。
两人躺在同一张榻上,听着彼此平稳的呼吸,心里转着同一个念头——
得让他/她离开。
于是,今天,午后。
演武场上,弟子们正三三两两地切磋。影卫们隐在暗处,百无聊赖地观察着——这段日子,他们和这些弟子甚至混熟了,偶尔还会在夜深人静时溜出来切磋几招,胜负互有,倒打出点惺惺相惜的味道。
就在这岁月静好的当口,东方睿和上官盈前一后从正堂走了出来。
气氛不对。
东方睿脸色紧绷,上官盈则面无表情,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凝着冰,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上官盈,你讲点道理!”东方睿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个演武场听清,“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娇蛮!”
弟子们瞬间僵住,木剑掉在地上都忘了捡。影卫们一个激灵,影八影三差点从树上滑下来。
上官盈冷笑一声,声音又脆又冰:“道理?你的道理就是守着那套迂腐的规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送货?东方睿,你有没有脑子?那条路上个月刚闹过山匪!”
“那是小股流寇,早就被官府剿了!”东方睿梗着脖子,脸涨得有些红,眼神却不敢直视他,飘向旁边的水缸,“哪条路安全我不比你清楚?”
“你清楚?你清楚就不会让人有可乘之机给你下毒!”上官盈上前一步,逼近她。他气得眼角发红,那股委屈和怒火交织着,让他看起来竟有些……脆弱?可语气依旧锋利,“要不是我发现得早,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吼?”
这话半真半假。毒是真的,但他当时察觉后直接捏碎了那人的喉咙,血溅了三尺,没让她看见,毒也被它的蛊蛊吃完。此刻说出来,却像一根刺,既想让她厌烦自己的狠戾,心头又绞痛于不得不提及这危险。
东方睿心口狠狠一揪,她知道那件事,事后怕了很久,不是怕毒,是怕他为自己双手染血。此刻听他旧事重提,演出来的怒气里掺进了真实的心疼和愧疚,眼神更闪烁了:“你……你那时杀人……我、我没说你不对!但这次不一样!这是正心堂的信誉!你怎么……盈盈你不可以这么不讲道理!”
“信誉比命重要?”上官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尾音却有一丝颤。他看她眼神躲闪,心里那点委屈疯狂滋长——她竟真的为了这点事,用这种态度对他? “东方睿,我在你心里,是不是还不如你那些破规矩?!”
这话吼出来,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是更深的恼怒——怎么把真心话混进去了!
东方睿也愣了。她看着他发红的眼眶,那里面盛着的愤怒、委屈、还有受伤,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疼得她几乎要立刻服软,抱住他说“不是的,你最重要”。
可她不能。
她狠下心,偏过头,硬邦邦道:“规矩就是规矩。上官少主若是嫌我这里憋屈,大门开着,没人拦你。”
演武场死寂。
弟子们张大嘴巴,不敢相信这是他们那好脾气、甚至有点憨的师叔说出来的话。几个女弟子已经眼眶泛泪。
暗处的影一捂住胸口,对影三传音:“完了完了,主上不是被夺舍,是被甩了?!”
上官盈死死盯着她侧过去的侧脸。半晌,他极轻、极冷地笑了一声。
“好。”他点点头,后退一步,拉开的距离仿佛隔开一道鸿沟,“东方堂主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上官盈再赖着,倒是自讨没趣了。”
他转身,绯色衣袂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声音飘过来,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影卫,收拾东西,我们走。”
“是!”暗处传来几声压抑的应和,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东方睿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直到传来刺痛。她不敢回头,不敢看他离开的背影。
演武场上,不知是谁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个平日最胆小的女弟子抽噎着说:“哇,好生凄美的爱情!”
石虎红着眼睛,怒其不争:“哎呀,打一架得了,怎么还闹掰了呢?”
就连刚刚混熟不久的影八,也从暗处现了身,他对着东方睿抱了抱拳,语气复杂:“东方堂主,主上他……从未对人如此上心。今日之言,必有误会,还请您……”他顿了顿,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叹了口气,转身追着上官盈的方向去了。
影一和影三掠过屋檐,经过演武场时,脚步都顿了顿,看了眼场中那道僵立的玄色身影,又看了眼远处即将消失的红色背影,同时叹了口气。
这架吵得……怎么比真刀真枪打一场还让人难受?
东方睿听着身后的哭声和议论,听着那远去的,再无留恋的脚步声,闭上眼,将涌到眼眶的热意狠狠逼了回去。
盈盈,对不起。
等你安全了,等我处理完这些……我一定把你找回来,捧得更高,惯得更狠。
而大步流星走向大门的上官盈,在跨出门槛的刹那,脚步踉跄了一下。他抬起手,指腹用力擦过眼角,拭去那一点不争气的湿意。
门口却早有一顶很漂亮很华丽的马车正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