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别院里的灯还亮着。
上官盈坐在窗边,他想起东方睿,想她唠叨他吃饭,想她笨手笨脚给他梳头,想她总是闹个大红脸跟他牵手的模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老不死的那边最近安静得反常,越安静,越不对劲。那条老狗最看不得他好,知道他有了在意的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上次是下毒,下次呢?绑了她亲发?还是抓她正心堂里那些半大的孩子?
他太清楚老不死的手段。不直接动你,专挑你在乎的弄,一点点磨,看你疼,看你疯。
以前上官盈无所谓,老头子弄死一个,他就弄死老头子两个,看谁先熬不住。
可现在不行。
不能让她沾上这些脏事,一丁点都不行。
……
东方睿却没点灯,就着月光在看阿兄的信。
她折好信,手指在信纸边缘来回摩挲,摩得纸边都起了毛。筹划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天,可心里那点慌,却越来越压不住。
不是怕那些老东西反扑,刀口舔血的日子过惯了,不怕这个。
是怕牵连他。
这段日子上官盈住在这儿,消息怕是早就传过去了,若那些老东西狗急跳墙,发现他在……会怎么做?
东方睿不敢拿上官盈冒险。
于是乎东方睿的院子,这几日热闹得有些不同寻常。
往常弟子们练武时都屏气凝神,生怕惊扰了那位暂居在此的上官少主——毕竟关于他“笑谈间取人性命”的传闻太过骇人。
可这几日,气氛却微妙地变了。
三天前,晨。
上官盈披着晨露从屋顶跃下,正巧撞见东方睿在井边打水。她拎着沉重的木桶,手臂绷出流畅的线条。他顺手接过,嗯……这个木桶确实挺大、挺沉的。
“这么胖的桶,为什么不喊我过来?我可以跟你一起,难道你不想我陪着你?”休敢不想!他语气还是倨傲,耳尖却透着薄红。
东方睿憨憨一笑,抹了把额角的汗:“小事,小事,这是我差木匠新做的大桶,为了图方便。因为是新做的,材料也用的一般,上面还有一点木屑,怕磨痛盈盈的手。”
顿了顿,东方睿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西街新出的荷花酥,排了半个时辰队,你尝尝?”
他接过,指尖触到油纸温热的边缘。咬了一口,这次是咸得发腻,却低声道:“……尚可。”
旁边扎马步的小弟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两天前,午。
上官盈坐在廊下晒太阳,一头青丝未束,散在素白衣袍上。东方睿蹲在他身后,拿着梳子,小心地替他通发。
“你轻些。”他蹙眉抱怨,“扯疼了。”
“噢、噢。”她连忙放轻力道,指尖穿过他冰凉顺滑的发丝,梳好了,她拿出一根簪子,比划了半天,却不知该怎么挽才好看。
他等得不耐,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引着她的手将发簪稳稳插入髻中。动作间,他的后背贴着她的前胸,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还不明白吗?我怎么样都好看。”他松开手,声音闷闷的。
“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吗?”
她也不恼,只看着他挽好的发髻,嘿嘿笑了,立刻答道:“盈盈当然怎么着都好看。”
躲在月门后偷看的几个女弟子,脸红心跳地互相掐胳膊。
昨天,傍晚。
上官盈教她下棋。他执黑,她执白。
“落子无悔。”他敲了敲棋盘,抬眼看她。
她捏着棋子,眉头皱得死紧,盯着棋盘看了半晌,终于小心翼翼地将棋子放在一个角落。
他盯着那一步,沉默良久。然后,手指夹起一颗黑子,“啪”地落在她完全没想到的位置。
“你输了。”他语气平淡。
“啊?”她茫然地看着棋盘,看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真的输了。”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很快又压下去,淡淡道:“棋艺如此之差,日后定要天天与我对弈,只能与我对弈,不然旁人哪还有这样的耐心。”
她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是哦,盈盈说得对,那我再练练。”
他“嗯”了一声,指尖却悄悄将棋盘上一颗无关紧要的白子,往利于她的方向拨了半寸。
这一幕,被前来禀报事务的赵萱尽收眼底。赵萱退下后,对着一众师弟师妹严肃道:“以后见到上官少主……不必那么怕了。我看他,呃,还是挺喜欢我们师叔的,就是欠了点。”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压低了的欢呼——天知道他们这些日子绷得有多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