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就好!”上官盈见她认错,气顺了些,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东方睿沉默了一下,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你骗我这件事,也不好。”
上官盈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茬,噎了一下,随即凤眸微眯,带着点危险的意味:“哦?那你这是在怪本少主当时冷眼旁观,未曾早些出手了?”
“不是。”东方睿摇头,“我只是不明白,你既然选择置身事外,为何不一直置身事外?我不怪你不出手,那是你的选择。我反而……怪你让自己添了这道伤。”
上官盈彻底愣住。
这女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他不帮她,她不计较;他骗她,她似乎也没多愤怒;反而纠结于他“为何不一直冷眼旁观”?
“哼,花言巧语。”他偏过头,避开她过于干净的目光,“冒冒失失闯进来,一身杂味,熏着本少主了,没事就快滚,明天就收拾包袱离开。”
东方睿“哦”了一声,并没有因为他的恶劣态度而生气,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带着点憨直的笑意,说道:“你……你一定闻到桂花香了吧?”
上官盈这才注意到,她身上除了那些他不喜的味道,确实还萦绕着一股清甜馥郁的桂花香气。
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城里那棵老桂花树,今年开得特别好。”东方睿解释道,从身后拿出一个食盒。打开,里面是几个做得不算精致,但看起来蓬松柔软的白胖包子,还有一小盅温热的羹汤,浓郁的桂花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我……我摘了些桂花,学做了桂花糖包和桂花羹。你……你要不要尝尝?”
上官盈脸上写满了嫌弃:“本少主从不吃这些甜腻粗鄙之物。”
东方睿也不气馁,只是捧着食盒,眼巴巴地看着他,上官盈用余光瞟到她脸颊上沾了面粉,好像确是亲力亲为。
她耐心劝道:“就尝一口?不甜的,我放了很少的糖。而且,我听说老树上的桂花能暖胃,你身子寒,吃点暖的也好。”
不知是被那香气蛊惑,还是被她那执着又有点傻气的眼神打败,上官盈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极其勉强地、纡尊降贵般地伸出了手,拈起一个最小的桂花包,皱着眉咬了一小口。
清甜的桂花香混合着面粉的麦香在口中化开,糖的确放得不多,甜而不腻,口感松软。
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看他吃了,东方睿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她放下食盒,绕到他身后,看着他披散的长发,忽然说道:“我帮你把头发扎起来吧?”
上官盈身体微僵,想拒绝,但嘴里还含着那口桂花包,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算是默许。
东方睿的手不算灵巧,但动作很轻,很仔细,小心地梳理着他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帮他束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他瞧了一眼镜子,带着点不满:“怎么这么普通?顶着这样的头发,不是一下子就泯然众人了?”
东方睿不可置信:“郎君怎会泯然众人?要知道,就算是在茫茫人海中,我也定能一眼认出你。”
见上官盈还是不高兴,她连忙解释说:“并不是因为你生得有多么招摇好看,虽然肯定有一定原因,但一眼就记住的人又怎么忘得了呢?”
其实,最开始,她是想用深藏于心。
“……”
上官盈垂着眼,想嘲笑这女人的不知天高地厚,想嘲笑她脑子里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最后只是磕磕绊绊地红了耳朵,一句话先是拆成半句,到最后连断句都听不清楚:“哦,说到底,就……就是好色、肤浅……”
“真是……愚…愚……不…可…及!”
“是我错了,求少主手下留情。”东方睿认错得干脆利落,笑笑说,“我可以唤你盈盈吗?”
恰好,庭院一侧的小厨房里,还在蒸着桂花糕,甜香袅袅。
更奇怪的是,院中不知何时,竟被人移栽了一棵不算高大、却枝叶繁茂的桂花树,细碎的金色小花缀满枝头,微风拂过,便有点点碎金般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石阶上,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
桂花和金色日光形成的景象与温度,就是一碗香气四溢的桂花羹,一颗圆滚可爱的桂花糖包,又或是……打开这扇门的上官盈。
他开始后悔自己打开这一扇门。
恰在此时,庭院另一侧的一扇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或许是侍女送东西,又或许是风吹。
门开的瞬间,带起一阵气流,卷动着更多的桂花飘洒进来,纷纷扬扬,如梦似幻,竟一点点留住他的发尾。
东方睿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纷飞桂花中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指着院中那棵新栽的桂花树,笑容憨直而温暖:
“这棵树,是送给你的,望有一天,可以长成一棵能为更多人遮荫的大树。”
“如果盈盈觉得累,那就看着它,它或许是我,夏日里让我来给你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