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阵已成,攻势连绵不绝,狠辣刁钻。
杀千刀与一柄淬毒短剑硬撼,火星四溅,那持剑杀手被震得手臂发麻,踉跄后退。
刀光一闪,又一名试图从侧翼偷袭的杀手,手腕被刀背磕中,武器脱手飞出。
上官盈冷眼旁观,他想知道东方睿可以为他做到哪一步。
他能听到她逐渐粗重的呼吸,更能感觉到…偶尔有温热的、带着腥甜气味的液体,溅落在他的发丝、脸颊,之后顺着衣襟继续缓缓往下流。
把他变成了和她一样的颜色。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可血色越来越多。一道刀锋划破了她的左臂,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袖。
一枚偷袭的飞镖擦过她的肩胛,最险的一次,一柄细剑几乎贴着她的肋下穿过,虽未刺实,但凌厉的剑气已然割裂了衣衫,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痕。
她就像一尊正在逐渐崩裂的玉像,但每一次,她都会在下一刻爆发出更顽强的力量,将企图靠近上官盈的杀手逼退。
她的后背,始终挡在他面前。
“结七煞锁魂阵!” 杀手头目眼见久攻不下,己方反而伤了两人,眼中闪过厉色,低喝一声。
后方又出现了几名杀手。
他们立刻变阵,步伐诡谲,身形交错,刀剑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形成一种扰人心智的音波,同时不断发出虚招,消耗东方睿的体力和精神。
这阵法阴毒,旨在困敌、耗敌,最终一击必杀。
东方睿的压力骤增。她不仅要抵挡虚实难辨的攻击,还要分神护住上官盈,避免他被阵法的余波所伤。
她的额头沁出汗珠,与血水混合在一起,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杀千刀的挥舞,不再如最初那般举重若轻。
上官盈依旧冷若冰霜地看着。
他不明白,东方睿为什么直到此刻还不放弃他。她明明有机会独自突围,却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甚至刚刚承认欺骗了她的绊脚石,将自己陷入死地。
又一记狠辣的劈砍被她用刀身险险架住,杀手们刀剑齐举,内力灌注,兵刃上泛起各色光华,映亮了她眼底一抹近乎不甘的怒意——怒的是未能完成承诺,未能了结那批拐带少年幼童的贼伙,而非是对死亡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名杀手觑准一个空档,身形如烟,绕过东方睿的正面防御,手中淬毒的匕首直刺上官盈的咽喉。
“小心!” 东方睿惊呼一声,她猛地将上官盈往旁边一推,同时自己用尽全力扭转身形,杀千刀回防已然不及,她想也没想,直接抬起左臂,格挡了上去。
匕首深深扎入了她的手臂,几乎对穿,但她的动作并未停止,趁着匕首被骨头卡住,她右手的杀千刀带着一股惨烈气势,横扫而出,逼退了另外两名趁机攻上的杀手。
“走!” 东方睿回头,对被她推得踉跄几步的上官盈嘶声喊道。
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铁牌,塞到上官盈手里,语速极快:“拿着这个!去正武门!找门主!告诉他……告诉他那群贼伙的线索!快走!”
话音未落,她一掌拍在上官盈后背,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内力涌出,将上官盈送出了战圈,落向谷场边缘的草丛方向。
而她自己,则因为这一掌的推力,加上伤势过重,身体晃了晃,杀千刀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面对着重新合围上来的、眼神残忍的杀手,挺直了脊梁,将染血的刀横在身前,摆出了死战的姿态。
眼神依旧坚韧,毫无怯意。
几名杀手眼神交流,杀意更浓。他们不再理会那个被送走的无关紧要的少年,所有气机死死锁定了已是强弩之末的东方睿。
他们手中兵刃齐齐举起,凝聚着最后的杀招,眼看就要将东方睿彻底淹没。
可是……
一股阴冷、粘稠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以东方睿身后那片草丛为中心爆发,那几名杀手仍保持着扑杀的姿势,他们的瞳孔里,却倒映出令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
草丛中那个本该瑟瑟发抖,等待被屠戮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原本略显矮小的身形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舒展,脸上那层精心描绘的、显得柔弱可怜的易容,迅速剥落,露出底下那张在夜色中显得毫无人气的脸。
易容术、缩骨功,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上……上官盈!” 一名杀手声音颤抖,后退了一步。
上官盈懒得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前方那个拄着刀、背对着他,依旧试图保护他的染血背影上,眸中闪过一丝低落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随即,他垂下眼帘,看向自己的脚下。
泥土微动,一只巴掌大小、形貌狰狞可怖的毒虫钻了出来。这毒虫通体紫黑,口器开合间滴落着粘稠的毒液,散发出扑面而来的腥气。
上官盈嫌起名麻烦,随口叫它“南域毒虫”,然而此刻,这只不起眼的毒虫,却让所有杀手亡魂大冒。
“去。” 上官盈淡淡开口。
暗紫的影子一闪而逝,扑向离得最近的一名杀手,那杀手惊恐地挥刀便砍,却砍了个空,毒虫灵活地避开刀锋,一口咬在他的脸颊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响起,那杀手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黑色的经络,他双眼暴突,口吐白沫,身体剧烈抽搐着倒在地上,不过片刻,便没了声息。
剩下的几名杀手吓得肝胆俱裂,头目反应最快,扭身就想逃,
上官盈望去,他腕间一直安静蛰伏的冰蛊蛛,突然昂首,口中吐出一根散发着毒寒之气的蛛丝。
蛛丝后发先至,穿透了那杀手想要撑地跃起的手掌,不仅穿透,更是直接将他的手掌钉在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那杀手发出一声痛吼,试图挣脱,但那蛛丝坚韧无比,让他根本无法发力,惊恐地看着那个如同混世魔王般的少年。
剩下的三名杀手,包括那头目,彻底失去了战斗的勇气。他们看着同伴瞬间惨死一个、被钉穿一个,再看看那个负手而立,阴沉狠毒的上官盈,武器落地,双腿一软。
上官盈这才慢条斯理地向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霜冻的草叶上,他无视了求饶的几人,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那个力竭倒地、昏迷不醒的东方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