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东方睿醒得很早,地铺收拾得整整齐齐。
她看了眼床上蜷缩着的月儿,少年依旧睡着,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看起来睡得很香。
东方睿放轻动作,洗漱完毕,便下楼去了。等她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肉粥,一碟清淡的酱菜,还有几个白白胖胖的馒头。
上官盈其实早已醒了。
他从未睡得如此沉过,但昨夜,听着地上均匀得近乎催眠的呼吸声,他竟难得地陷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混沌状态,直到东方睿起身离开,他才彻底清醒。
“月儿,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
上官盈睁开眼,她正将托盘放在房间中央的小桌上,动作利落。
“我问了掌柜,附近有家回春堂,孙大夫医术不错,吃完我们就过去。”东方睿一边摆好碗筷,一边说着安排。
上官盈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单薄的寝衣。他看了一眼那寡淡的肉粥蜜饯,心底涌起嫌弃。
“你现在不能吃大鱼大肉,所以姐姐就买了一点清淡的吃食。等你稍微好了些,姐姐再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快趁热吃,凉了对胃不好。”东方睿将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就着酱菜,大口吃了起来。
上官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勺子。
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肉香四溢,软糯粘稠。
他沉默地吃着粥,东方睿也不多话,房间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碗勺轻碰的声音。
“姐姐。”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微弱,却少了几分昨日的怯懦,多了一丝探究,“你……为何要如此帮我?”
这是他真正想知道的,无缘无故的善意,在他看来,要么愚蠢,要么必有所图。
东方睿正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闻言愣了一下,似乎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她咽下食物,很自然地回答:“遇到了,能帮就帮啊。你哥哥将你托付给我,我答应了,自然要做到最好。”
她的逻辑简单得令人发指,就像石头会落地,水会往低处流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
“只是……因为答应了吗?”上官盈追问,勺子搅动着碗里剩余的粥。
东方睿想了想,补充道:“也不全是,看你年纪小,身子又弱,你哥哥他又……一个人在这世上,总归不易,能帮一把,或许就能让你以后的路好走些。”
“月儿不喜欢这些吗?乖,先垫垫肚子,等你身体好些了,姐姐一定带你吃好吃的。”东方睿站起身来,在水盆里洗过手后给他掰馒头。
见他望着,解释道:“你吃小块点儿不容易噎着。”
“嗯。”
他不再说话,低头默默吃完了整碗粥。
*
回春堂在城南,需穿过几条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孙大夫是牵心城有名的良医,须发皆白,他仔细为上官盈诊脉,眉头微蹙,又缓缓松开。
“这位小公子……”孙大夫沉吟片刻,看向东方睿,语气带着些许疑惑,“脉象虽显虚浮,气血有亏,乃是先天不足、后天失养之症,但……奇经八脉并无滞涩,五脏六腑也无器质之损,说句实话,除了身子比常人弱些,畏寒怕冷,需好生温养,倒也算不得什么大病重疾。老夫开几副温补气血的方子,好生将养些时日便无大碍。”
东方睿闻言,明显松了口气:“多谢大夫!无大病就好,无大病就好。”
上官盈坐在一旁,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一闪而过的讥诮。庸医就是庸医,岂能探知他体内盘踞的至阴寒毒与冰蛊蛛的存在?
离开回春堂,走在相对僻静的返回客栈的小路上,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影洒下,东方睿心情似乎不错,还在盘算着:
“孙大夫说无大碍,我就放心了。一会儿我去买些温补的食材,给你炖汤,等你身子好些,我就帮你找个安身立命之所。”
就在这时,上官盈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东方睿疑惑回头:“月儿,怎么了?”
上官盈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不再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而是恢复了几分他本性中的冷戾。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不必麻烦了,我没有病。”
“哦…那个所谓的阿兄也还活得好好的,他是坏人,把我拐来的。”他面无表情地补充完这一句,而后与她对视。
东方睿脸上的笑容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出现上官盈预想中的愤怒或被欺骗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