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伏在那里,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枚她拼死扔出的、代表着信物的铁牌就掉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上官盈蹲下身,捡起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铁牌,放进了自己的袖口。
“现在,该我问了。”
……
求饶声戛然而止。
几名跪地的杀手保持着磕头的姿势,眼球凸出,皮肤下隐隐有紫黑色的细丝蠕动,已然气绝。
那只暗紫色的毒虫慢悠悠地从最后一名杀手耳孔中爬出,抖了抖甲壳上的血珠,乖顺地爬回上官盈脚边。
上官盈没有回头看一眼他们,这些人的性命,与他腕间冰蛊蛛的一次轻微躁动相比,都不值一提。
只是,东方睿的气息微弱得已经像风中残烛了。
他停在东方睿身前,阴影笼罩了她。许是感受到了迫近的气息,地上的人影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只染血,甚至能看到森白指骨的手,竟顽强地摸索着抓住了落在不远处的杀千刀刀柄。
她没有力气将刀提起,只是死死握着,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了沉重的头颅。
脸上血污与尘土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唯有那双眼睛,在涣散与模糊中,艰难地聚焦,看向蹲下身来的上官盈。
四目相对。
上官盈已经恢复了本来的容貌,他等着看她眼中的震惊、愤怒,或是被欺骗后的绝望。
然而,还是什么都没有。
东方睿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瞳孔费力地调整着焦距,过了好几息,她干裂起皮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是…你……”
上官盈挑眉,有些意外于她这近乎肯定的语气。
“哦?这般模样,你也认得?”
东方睿的眼神空洞了一瞬,似乎连维持清醒都极为艰难,但她还是断断续续地,凭借某种直觉低语:“气息……感觉……到了……之前,你…藏着……现在……不藏了……”
东方睿之前出于尊重,从不会去刻意探查他人的内力,而当他卸下所有伪装,她不知怎的,却一眼认出了他。
“所以……”东方睿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沉重地耷拉着,仿佛随时会彻底合上,“…卖身葬父……遇险……托孤……都是……骗我的……”
“对。”上官盈回答得干脆利落,“从头至尾,皆是戏码。”
“东方睿,你怎么这么好骗?”
“哦,这样啊……”
东方睿摇了摇头,她握着刀柄的手指,一根根地松开了。
杀千刀重新落回地面。
“为何不刺?”上官盈盯着她,不解,甚至有些莫名的烦躁。
他忽然俯身,捡起那柄沉重的刀,不由分说地将刀柄塞回她无力的手中,然后引导着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
“不恨我骗你么?解解恨。”
刀尖抵着他素白的衣袍,只要她还有一丝力气往前一送……
东方睿的手软绵绵的,她连握住刀柄都勉强。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出现在她梦中无数次的脸,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你…来找我了……”
“什么?”上官盈没听清,或者说,没听懂。
“…你没…真的…遇险……也好……”她重复着,“…没事…就好……”
这女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一把甩开她的手,杀千刀再次坠地。他盯着她奄奄一息的模样,咬牙切齿,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那句话:
“真是一块……又硬又麻烦的石头!”
东方睿似乎想说什么,但眼皮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合上,最后一点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
就在她彻底陷入昏迷的前一瞬,她感觉到一股带着淡淡香气的力量托住了她。模糊中,似乎听到一声很轻的、仿佛自嘲的冷哼。
紧接着,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他竟握着杀千刀的刀锋,让那暗沉的刀刃,直接刺穿了自己左臂的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滴滴答答落在东方睿染血的衣襟上。
而后又补了几刀。
“这样……就不欠你了。”
然后,上官盈弯腰,用未受伤的右臂,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麻烦。”他又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说她,还是在说自己方才那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没有忘记带上她那把刀,怕她摔着,左臂也尽力托住她的身体,他摇摇晃晃地咳着血往前走。
下意识的反应是,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