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睿忙完了一些事务,推开门发现那些年轻人又跑到屋外去练功了。
大雪初霁,演武场四周的屋宇树梢都覆着层厚白,寒风卷过场中,掠起细碎的雪沫。虽是天寒地冻,仍有数十名年轻弟子在场中练拳,呼出的白气凝在眉梢,不少人冻得嘴唇发紫,却还强撑着不肯添衣。
东方睿拢了拢身上的大氅,从廊下缓步走来。
她乌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几缕发丝被风吹散在颊边,面容温润中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几个年轻弟子见她来了,连忙收势行礼,其中一个个头稍矮的少年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迫不及待地凑上前。
“师叔,您怎么出来了!”少年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切,“刚听执事堂的师兄说,南域那边递来帖子,今年的修武大会……他们要来参加,还办在南域北部!”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弟子都围拢过来,“对啊,师叔,若他们真要来,我们绝不能输给他们去!”
赵萱蹙眉道:“南域?他们不是向来关起门自己斗得欢,还总骂我们是北原蛮子、伪君子吗?”
那青葱少年立刻接话,语气夸张:“谁知道为什么呢,事出反常必有妖!师叔,您说他们是不是憋着什么坏水?”
赵萱性子刚强,即便冻得指尖发僵,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动动你的榆木脑袋!若不是师傅和诸位师叔早有考量,岂会容我们毫无准备踏入南域半步?”
东方睿看着这些年轻气盛的后辈,目光柔和。她年轻时也曾这般逞强好胜,如今想来倒是有些感慨。
她温声道:“大人的事小孩不要掺和,不过这天气确实冻人,练功也不急在这一时。”她转向赵萱,“带你这些师弟师妹先去屋里暖和暖和,若是有哪个不肯去的,我亲自搀着他去。”
赵萱其实自己也冻得够呛,只是性子要强不肯示弱。此刻得了师叔这话,如蒙大赦,却还要强撑着架势:“听见没有?都跟我回去,谁要是磨蹭,我和师叔可真要搀着他走了!”
她话音刚落,那几个原本还强撑着的少年顿时嬉笑着往屋里跑。赵萱正要跟上,忽然回头,见东方睿仍立在原处,大雪纷纷扬扬落在她的肩头。
“师叔!”赵萱忍不住喊道,“您也快些回去吧,我们都走了,难不成您要等只狐狸来搀您不成?”
这话引得几个还没跑远的弟子哄笑起来。
狐狸……怎么又是狐狸。
“就去。”她朝赵萱挥挥手,“你们先去把炭火烧旺些。”
“我待会就来。”
*
好消息是东方睿被冻得瑟瑟发抖时终于烤上了火,坏消息是……在兄长屋里烤的。兄长睁着个眼睛瞪她,显然是怪她太过纵容弟子。
东方睿抹了把额角的细汗点点头:“是的,小妹受教了,兄长说的都对对对对对对对!”
“你那表情哪里像是受教的样子?分明是一脸不服,少糊弄我。”正厅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原的严寒。
东方秦端坐主位,他面容刚毅,身形魁梧,虽比东方睿年长不少,但眉宇间与她有七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沉稳厚重。
他这个小妹说好听点叫老实可靠,说难听点就是个榆木脑袋,这世间哪里都少不了纷争,就算被誉为修武证道之地的正武门也免不了尔虞我诈。
偏偏她古道热肠,对倚老卖老的长辈多无理的要求都尽力满足,也不管对方是给她使诈,还是等着她跳坑,她这样的性格若不是有他护着……想到这,东方秦的心情更是复杂。
“兄长,我只是觉得与阿萱他们拌一拌嘴也无妨,他们平日练武辛苦,我同他们说些笑话趣事岂不是聊以解乏?”
东方秦抬眼看着这个天赋异禀,却心思单纯的妹妹,目光柔和了些许:“兄长也不想总拿这事说你,只是门中长辈颇有微词,叫你不要失了威信。”
“好了,干杵着做什么,坐吧。”
东方睿依言坐下自己倒了杯热茶,一饮而尽:“兄长传唤我前来有什么事?是否有什么棘手的任务需要我出马?”她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
“年关将近,内忧外患,兄长可否多给我派几个任务,好歹让今年百姓们都安安稳稳的过。”
东方秦失笑摇头:“你这性子就知道打打杀杀,今天叫你来是关乎我正武门根基,更是关乎你自身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