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要找到更多线索。一缕碎片，说明不了全部。

沈陌的灵魂到底破碎到了什么程度？其他碎片在哪里？是什么导致了他的灵魂撕裂？这一切，又和他顾行、和他的“重生”有何关联？

就在他强迫自己理清思路时，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再次浮现出那个他刻意尘封了无数轮回、却永远无法真正忘却的画面——

大雪。

漫天遍野，无穷无尽，将天地都染成纯白的、死寂的大雪。

雪地中央，那一抹刺目的青，被肆意蔓延的猩红浸透。

沈陌静静地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如雪，长睫低垂，再无生气。鲜血从他身下汩汩流出，在洁白的雪地上绽开一朵巨大而狰狞的赤色之花，那么冷，那么艳，那么……绝望。

那是他九百四十五次轮回的起点，是他灵魂深处最恐惧、最不敢触碰的终极梦魇。

他一直在逃避这个画面的细节，逃避去思考“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只想阻止它发生，从未深究过，当那场大雪落下，当沈陌的气息彻底消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沈陌的灵魂会被撕碎？

是被强大的敌人击溃？是施展了某种禁忌之术导致反噬？还是……在那场他从未亲眼见证的“之后”里，发生了更加不可言说、更加惨烈的事情？

“什么时候的事？”

顾行无声地自问。

是指沈陌灵魂碎裂的时间？还是指那场大雪发生的时间？按照他“重生”的逻辑，那场大雪是尚未发生的“未来”。可如果他的“重生”存疑，如果眼前这缕碎片来自某个“过去”……时间线彻底混乱了。

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颅内穿刺，搅动着记忆与认知的泥潭。九百多次轮回积累的庞大信息，与眼前颠覆性的发现激烈冲突，几乎要撑爆他的意识。

“呃啊……”顾行忍不住闷哼一声，抱住头，蜷缩起身体。魔域污浊的气息无孔不入，加重着他的不适与混乱。

不能在这里崩溃。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

不管真相如何，不管这里是真实还是虚幻，不管他的“重生”是恩赐还是陷阱……有一点是确定的，也是他从河滩上抓住沈陌衣襟那一刻起就矢志不渝的：

他要沈陌活着，完好地、真实地活着。

如果沈陌的灵魂真的破碎了，那么，他就一片一片，把它找回来，拼完整。

如果这里是无度界制造的考验，那么，这缕碎片就是考题的关键，破解它，才能破界。

如果……如果这里真的是某个被遗忘的真实角落，那么，他更要带走这缕碎片，绝不让师尊的灵魂继续在此飘零受苦！

思路逐渐清晰，目标重新明确。尽管前方迷雾重重，尽管脚下可能是万丈深渊，但顾行的心，却奇异地镇定了下来。

恐惧依然存在，疑惑依然滔天，但有一种比恐惧和疑惑更强大的力量，从他灵魂最深处燃烧起来——那是跨越了不知真假、不计次数的轮回，依旧熊熊不灭的守护之念。

他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因咬破舌尖渗出的血迹。目光再次投向这片诡异的魔域旷野，眼神已截然不同。

之前是探索，现在是搜寻。

寻找更多线索，寻找其他可能存在的灵魂碎片，寻找这一切背后的答案。

无度试炼？那就来吧。

心魔拷问？那就面对。

无论是幻是真，无论过去未来，无论他是重生者还是困于轮回的囚徒，他的剑，已经找到了新的方向——指向这迷雾的核心，指向沈陌灵魂缺失的真相。

顾行最后看了一眼墨玉匣在怀中微微隆起的轮廓，感受着那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然后，他迈开脚步，不再犹豫，向着魔域更深处，也是向着那未知而危险的真相，坚定地走去。

粉红色的天空下，焦黑大地上的那道红色身影，显得孤独而决绝。风卷起魔桔花粉，试图将他淹没，却只能在他周身三尺之外，被一层无形的、淡金色的灵力屏障悄然震散。

那是《九转涅槃诀》运转到极致的征兆，也是他灵魂深处，那从未熄灭的火焰，第一次在这疑似“幻境”的魔域中，熊熊燃烧起来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