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陌。

顾行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像一支离弦的箭，从矮丘上猛扑而下，甚至顾不上隐匿气息，元婴期的灵力全力爆发，朝着那道青色身影消失的方向疾驰！

风声在耳边呼啸，混杂着魔域污浊的气流。焦黑的大地在脚下飞速后退，扭曲的枯林在视野中放大。顾行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神识如网般撒开，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残留的气息。

没有。除了魔气，还是魔气。

但他明明看见了！

冲入枯林，视线被那些张牙舞爪的黑色枝干干扰。顾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停在原地，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集中在感知上。

视觉会欺骗，但灵魂的共鸣不会。

一息，两息，三息……

在左前方，约百丈处，一丝极淡的、与周围魔气格格不入的清冷灵力波动，如投入污潭中的一滴净水，微弱却执着地存在着。

顾行猛然睁眼，身形再动。

这一次，他追上了。

就在枯林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那个青色身影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青色道袍，依旧挺直如竹，只是……

只是那身影的边缘有些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而且，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像在观察或等待，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停留。

“师尊？”顾行的声音干涩得厉害，试探着唤了一声。

青色身影没有任何反应。

顾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缓步上前，在距离身影三步之外停下，伸出手，试图去触碰对方的衣袖。

手指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没有实体，没有触感，就像试图抓住一缕青烟。

不是幻影。幻影不会有如此真实的清冷灵力波动，也不会在无度界中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灵魂悸动。

顾行收回手，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他再次闭上眼，这次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神魂去“感应”。

在他的神识世界中，那片空地上，悬浮着一团微弱却纯净的青色光晕。光晕的形态隐约是个人形，但其结构支离破碎，仿佛被打散后又勉强聚拢，充满了不稳定的、随时可能溃散的脆弱感。光晕的核心，散发着顾行灵魂深处烙印的、独属于沈陌的灵力频率。

灵魂碎片。

一个名词如惊雷般炸响在顾行脑海。

这不是完整的沈陌，甚至不是完整的神魂投影。这是一缕脱离了本体、漂泊在此的，沈陌的灵魂碎片！

为什么？沈陌的灵魂碎片怎么会出现在无度界中？出现在这个映射他顾行内心的魔域幻境里？！

无数疑问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攥紧了顾行的心脏。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这缕灵魂碎片的状态极不稳定，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必须先稳住它。

顾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安魂定魄的法印——这是前世为救治神魂受创的同门时学的，不算高深，但此刻是最稳妥的选择。

精纯平和的灵力自他掌心缓缓涌出，不再是凌厉的剑气，而是最本源温和的滋养之力。灵力化作淡金色的光雾，小心翼翼地向那团青色光晕包裹而去。

仿佛是迷途的旅人终于感知到了熟悉的灯塔，那团原本静止不动、甚至有些涣散的青色光晕，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在顾行紧张的目光中，它开始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他灵力引导的方向，飘了过来。

随着距离拉近，顾行看得更清楚了。光晕中，那张熟悉的、清俊的面容轮廓若隐若现，双目紧闭，眉头微蹙，仿佛沉浸在某种深沉的痛苦或梦魇之中。

顾行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敢有丝毫惊扰，维持着灵力输出的稳定与柔和，如同呵护一朵即将熄灭的火苗。

终于，那团代表着沈陌灵魂碎片的青色光晕，缓缓飘至顾行身前，悬浮在他结印的双掌之间。微弱的清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也映亮了他眼中翻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震惊、心痛与滔天的疑问。

无度界，魔域，沈陌的灵魂碎片……

这幻境深处，究竟隐藏着怎样惊人而可怕的真相？

顾行低下头，看着掌间这缕脆弱的光，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

这真的，只是“幻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