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玄微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无论是否前三甲，凡能破界而出者，皆可得无度一缕‘澄心道韵’滋养神魂，于日后修行有莫大裨益。此机缘，可遇不可求。”

这算是给所有试炼者的一份安慰奖励。但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争夺，在前三。

“大比第三轮，定于三日后辰时，于此地进行。”玄微真人最后道，“这三日，尔等可好生准备——非准备法宝外力，无度界中，一切外物皆无效用。需准备的，是尔等的道心。”

话音落下，无度印缓缓隐去，那股苍茫古老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广场上的压力一轻，许多弟子长长舒了口气，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十六名试炼者相互对视，目光复杂。有跃跃欲试者如宋凝薇，眼神明亮战意盎然；有面色凝重者如李岩，显然已在思索该如何应对内心之界；也有几人脸色苍白，显然被“魂牌碎则永困”的规则吓到了。

顾行低头看着手中的本命魂牌，指尖轻抚过背面的“顾行”二字。

魂牌碎，则永困。

他想起古藏秘境中心性之门的温柔幻境，想起剑道之门中那段真实历史的杀戮与抉择。无度界，又会为他映射出怎样的世界？

是清水村的血火？是九百四十五次轮回的死亡？是沈陌倒在雪地里的那一幕？还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敢承认的、对永恒安宁的渴望？

“走了。”

沈陌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顾行抬头，见师尊已转身朝广场外走去。

他收起魂牌，快步跟上。

走出广场，山风拂面，带着秋日特有的凉意。沈陌的脚步不疾不徐，直到转入通往净安峰的山道，四周再无旁人，他才缓缓开口：

“怕吗？”

顾行一怔，随即摇头：“不怕。”

“无度界非同小可。”沈陌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如常，“它映射的，往往是人最不愿面对、或最渴望拥有的东西。你经历特殊，内心所藏，比常人更深、更重。”

顾行沉默。

“但这也是机缘。”沈陌继续道，“若能于无度界中直面本心，斩却虚妄，道心之固，将远超寻常历练。对你日后修行，尤其突破化神时的心魔劫，有莫大好处。”

“弟子明白。”顾行低声道。

沈陌停下脚步，转身看他。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寒潭，此刻却映着山间疏落的日光，竟有一丝罕见的温和。

“记住。”沈陌说，“幻象再真，亦是虚妄。执念再深，也需量力。无度界中的百年，或许会让你迷失，但只要你记得自己为何持剑，为何修道，为何——要回到现世。”

他顿了顿，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净安峰的竹舍，永远有一盏灯，为你留着。”

顾行鼻尖一酸，重重点头：“弟子谨记。”

沈陌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

顾行跟在他身后，看着师尊挺拔如竹的背影，手中本命魂牌温润的触感传来，心中那一点因未知而生的忐忑，渐渐平息。

无论无度界中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要破界而出。

因为现世有他要守护的人，有他要走的路。

有净安峰上，那盏永远为他亮着的灯。

三日后，辰时。

他将持剑入心，直面本真。

而此刻，他只想好好珍惜这三日——这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宁静时光。

山道蜿蜒，竹影婆娑。

师徒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没入那片苍翠之中。

仿佛方才广场上那关乎神魂性命、道心拷问的严峻规则，都只是山间一缕微风，吹过便散了。

但顾行知道，散不了。

那枚本命魂牌在他怀中，微微发烫。

如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