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藏秘境的光门彻底黯淡下去的那一日，陵剑宗主峰广场上的气氛比七日前的试炼开启时更加凝重。

三十六名通关弟子陆续被秘境“送”出，大多面色疲惫却眼含精光，显然在九门试炼中各有收获。另有十八人则是被执事长老从光门中“接”出来的——他们或是在某一道关卡前止步，或是自知无望主动退出，个个神色黯然，有些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势。

当最后一名通关弟子踏出光门，执事长老清点完毕，将结果高声报出时，广场上响起一片低低的叹息与议论。

“三十六人通关……比上一届少了五人。”

“听说这次有几门试炼难度异常，剑道之门尤为凶险，有好几位师兄师姐都是在那里被淘汰的……”

“但净安峰那位，可是三日就出来了。”

这话一出，许多目光不自觉飘向广场一侧的净安峰师徒所在之处。

顾行站在沈陌身后半步的位置，神色平静。七日调养，加上沈陌每日以精纯灵力为他温养经脉，之前因连破九关、尤其是体魄之门狂暴淬炼留下的内里亏空已补回大半。此刻他气息沉凝，周身灵力圆融，比刚从秘境出来时状态好了太多。

只是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依旧如芒在背。

“肃静。”

高台上，玄微真人缓缓起身。化神巅峰的威压自然散发，广场上的嘈杂声瞬间平息。

“古藏秘境试炼已毕。通关者三十六人，按秘境评分及通关耗时综合排序，前十六名者——”玄微真人目光扫过台下，“获得宗门大比第三轮资格，入我陵剑宗秘宝‘无度’，进行最终心性试炼。”

十六个名字被逐一念出。

“第一名，净安峰顾行。”

这个名字被念出时，广场上竟无太多惊讶之声——三日通关九门创下千年纪录，他若不得第一，反倒奇怪了。只是许多目光中的意味更加复杂。

“第二名，落日峰宋凝薇。”

红衣女子抱剑而立，神色坦然。她在秘境中耗时七日，全部通关，已是极佳成绩。

“第三名，青霞峰李岩。”

李岩拱手向高台行礼，面色平静。他性子沉稳，剑法扎实，能得第三并不意外。

之后的名字顾行大多听过，都是各峰这一代的佼佼者。白秋水的名字自然不在其中——他右臂被废，早已失去资格。

当十六个名字全部念完，玄微真人袖袍一挥。

一道古朴苍茫的气息，骤然笼罩了整个广场。

那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玄妙、更接近“道”本身的韵味。仿佛时空在这一刻变得粘稠，光线微微扭曲，连风声都滞涩了几分。

高台中央，一方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玉印缓缓浮现。玉印造型简朴至极，无任何纹饰，只在印纽处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度”。

不，仔细看，那并非“度”字，而是“无度”二字以某种玄奥的方式重叠交织而成，看久了竟让人心神恍惚，仿佛要被吸入其中。

“此乃‘无度’。”玄微真人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为我陵剑宗开山祖师‘陵剑真人’所留顶级心器。非攻伐之宝，非防御之器，乃专为磨砺道心、拷问本真而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十六名弟子：“入无度者，肉身不动，神魂入界。其间无视外界时空，直面无度根据尔等神魂本源映射而生的‘心境之界’。界中一切，皆源于尔等本心深处——或为至深渴望，或为至暗恐惧，或为未解执念，或为道心瑕疵。”

“界中时间流速与外界全然不同。”玄微真人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于外界或为一瞬，于界中或已百年。曾有前辈入无度，外界三日，界中历三世轮回，出来时须发皆白，道心近溃。亦有前辈一息破界，恍若未入。其间差异，全在个人心性修为。”

广场上一片死寂。许多弟子面露骇然——无视时间流速，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或渴望？这听起来比任何刀光剑影的厮杀都要可怕。

“第三轮大比规则如下。”负责主持的戒律长老上前一步，手中展开一卷金册。

“一，十六名试炼者将同时进入无度。每人持一枚‘本命魂牌’入界。”戒律长老说着，十六道流光自无度印中飞出，悬停在十六名弟子面前。那是十六枚巴掌大小、似玉非玉的白色令牌，正面刻着“本命”二字，背面则是各人的姓名。

顾行伸手接住属于自己的那枚。令牌触手温润，但隐隐有种与神魂相连的奇异感觉。

“魂牌存，则神魂可归；魂牌碎，则神魂永困无度界中，肉身成冢。”戒律长老的声音冰冷，“此非虚言。历届大比，皆有弟子魂牌碎裂，至今未醒。取舍之间，各自斟酌。”

不少弟子脸色发白，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魂牌。

“二，试炼评判标准，以‘破界而出’为准。”戒律长老继续道，“无度界会根据每人内心映射不同世界，破界之法亦无定式。或堪破幻象，或斩却心魔，或达成执念，或明悟本真……唯一的标准是：界破，神归。”

“三，排名以破界先后为序。前三名破界者，即为本次宗门大比前三甲。”

“四，奖励。”戒律长老合上金册，目光扫过十六人，“前三甲者，可入‘剑冢’第一层，择本命灵剑一柄。另赐宗门贡献十万，藏书阁顶层阅览权限一年，元婴期修炼资源三载之量。”

剑冢！

这两个字让所有弟子呼吸一窒。陵剑宗剑冢，埋葬着历代先辈的佩剑，更有无数古剑、灵剑乃至传说中的仙剑残片深藏其中。能入剑冢择剑，是每一个陵剑宗剑修毕生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