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惊呼声四起。
“他中毒了!”
“白秋水下毒?!”
“裁判!快终止比试!”
裁判长老脸色剧变,正要挥旗叫停,却见流云峰方向站起一人——正是王长老。他扬声喝道:“比试尚未结束,顾行自己运功出错,与白秋水何干?!”
这话无耻,却有效拖住了裁判长老的动作。
而擂台上,顾行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逆行经脉带来的剧痛远超想象,仿佛有无数钢针在体内穿刺、搅动。每一寸血肉、每一段骨骼都在哀鸣。但他眼神却越来越亮——因为毒性,正被这股狂暴的灵力,一点点逼向左手!
左手袖口处,霜花已凝结成冰,整条手臂泛着青黑。
白秋水见状,知道不能再等。他狞笑一声,挺剑直刺顾行心口——趁你病,要你命!
剑尖距顾行胸口只剩三寸。
顾行猛然抬头。
那双眼睛里,再无半分少年人的清澈,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破。”
一字吐出。
左手袖口轰然炸裂!无数冰渣混合着黑血四溅,整条手臂瞬间恢复正常肤色,而逼出的毒血在半空中化作一团黑雾,被顾行反手一掌拍向白秋水!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元婴后期……元婴巅峰……还在涨!
“他强行破境?!”台下有长老失声。
这是自杀式的做法——以损伤根基为代价,短时间内强行提升修为。战后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基尽毁。
但顾行不在乎。
木剑抬起,剑身嗡鸣。这一次,剑上不再是淡金色,而是一种暗沉如血的红光。
不是陵剑宗任何一门剑诀。
而是前世某次轮回中,他在尸山血海里悟出的——杀剑。
一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陵剑宗剑法的煌煌正气,也没有流云剑法的缥缈灵动,只有最纯粹的、仿佛从九幽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杀意。
血色剑气如匹练横空,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啸。白秋水刺来的剑光在这道血色面前,脆弱得像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不——”白秋水惊恐欲绝,想退,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恐怖的杀意锁定,动弹不得。
“住手!”王长老厉喝,竟要冲上擂台。
但另一道身影更快。
沈陌。
他一步踏出,已至擂台边缘,却未上台阻止,只是抬手一挥——一道无形屏障将王长老牢牢挡住。
“沈陌!你纵徒行凶!”王长老怒吼。
沈陌看都不看他,目光只落在擂台上,落在那个浑身浴血却挺直如剑的少年身上。
他的徒弟。
他养了十二年的孩子。
此刻正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我顾行,不是靠谁庇护的废物。
血色剑气斩落。
“咔嚓——”
白秋水手中那柄镶玉宝剑应声而断。剑气未停,斩在他右肩,穿透而过。
没有血。
因为剑气中蕴含的杀意,在触及血肉的瞬间,已将他右肩经脉尽数震碎、骨骼碾成齑粉。从今往后,白秋水的右臂,废了。
彻彻底底,再无修复可能。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广场。白秋水瘫倒在地,右臂软软垂下,仿佛只剩一张皮囊包裹着碎骨烂肉。
擂台上,顾行持剑而立。
他脸色白得吓人,嘴角还在溢血,强行破境的反噬已开始发作。但他站得很稳,木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黑血缓缓滴落。
四周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狠厉的一幕震住了。
半晌,裁判长老才颤抖着举起令旗:“净……净安峰顾行,胜。”
话音落下,顾行身体一晃。
但他没倒下。
因为沈陌已出现在他身边,伸手扶住了他。一股温润平和的灵力涌入体内,强行镇压住逆乱的经脉,护住即将崩溃的道基。
“师尊……”顾行哑声开口,“我……”
“闭嘴。”沈陌打断他,语气冷硬,但扶着他的手稳如磐石。
他抬眼,看向瘫在地上哀嚎的白秋水,又看向擂台下面色铁青的王长老,最后看向裁判席上神色各异的众位长老。
“蚀神散。”沈陌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以人血为引,蚀人神智,毁人道基。此物列为修真界禁药已三百年。”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扫过王长老:“白秋水从何处得来,该查。但今日——”
“我徒弟赢了。”
五个字,斩钉截铁。
说罢,沈陌不再看任何人,扶着顾行跃下擂台,御剑而起,径直朝净安峰方向飞去。
留下满场死寂,和一堆需要善后的烂摊子。
以及,一个从此在陵剑宗彻底立威的名字——
顾行。
剑光划过天际。
顾行靠在沈陌肩头,意识渐渐模糊。强行逼毒、逆行经脉、破境反噬……三重伤害叠加,若非他根基扎实,又有轮回灵魂的特殊韧性,此刻早已是个死人。
但他还活着。
还赢了。
“师尊……”他呢喃,“我没给您丢人……”
“嗯。”沈陌应了一声,低头看他。
少年脸色惨白,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但嘴角却固执地抿着,仿佛在证明什么。
沈陌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很轻地抹去他嘴角的血渍。
“睡吧。”他说,“剩下的,交给我。”
顾行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隐约听到沈陌低低说了一句:
“下次……别这么拼命。”
语气里,是他从未听过的,近乎心疼的柔软。
剑光远去,没入净安峰的云雾中。
而主峰广场上,关于这场血擂的议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