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今日是宗门大比第一轮最后一天,第三擂台的这场比试,竟吸引了近半个宗门的弟子前来观战。原因无他——对阵双方,一个是净安峰那位十七岁元婴后期的惊世奇才,另一个,则是七年前被他打断三根肋骨、如今卷土重来的流云峰弟子。
恩怨局,永远最吸睛。
顾行跟在沈陌身后,穿过人群。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期待的,还有少数几道隐晦的恶意。
“让让!让让!”
一个穿着杂役服饰的弟子低着头匆匆挤过,不小心撞在顾行肩上。那人手里捧着的茶盘一斜,半盏温茶泼在顾行袖口。
“对不起对不起!”杂役弟子慌慌张张地道歉,伸手就要去擦。
顾行抬手避开:“无妨。”
杂役弟子连声道歉,低着头快步钻入人群消失了。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寻常得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但沈陌的脚步停了。
他转身看向顾行,目光落在被茶水浸湿的袖口上。茶渍淡黄,在青色衣料上并不显眼,却隐隐散发着一丝极淡的、类似药草的涩味。
“师尊?”顾行不解。
沈陌沉默片刻,伸手握住顾行的手腕。一股精纯的灵力探入,在经脉中游走一圈,并未发现异常。但他眉头未展。
“小心。”沈陌松开手,声音压得很低,“白秋水背后的人,不会让你轻松赢。”
顾行点头:“弟子明白。”
两人继续走向擂台。顾行低头看了看袖口的茶渍,指尖在湿处轻轻一捻——触感正常,气味也确实是普通的山茶。
但他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沈陌的直觉,从未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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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擂台边,白秋水已经候在那里。
他今日穿了身流云峰特制的月白剑袍,衣襟袖口以银线绣着流云纹,阳光下熠熠生辉。腰间佩剑剑鞘镶玉,一看便非凡品。见顾行走来,白秋水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却不达眼底,反而透着阴冷。
“顾师弟,好久不见。”他拱手,语气却无半分客气。
“白师兄。”顾行回礼,面色平静。
裁判长老是戒律堂的一位执事,神色肃穆:“擂台比试,点到为止。若有故意伤人、使阴招者,立即取消资格,严惩不贷。”
这话说得格外重,显然也听闻了两人旧怨。
白秋水笑容不变:“长老放心,弟子省得。”
顾行没说话,只是解下腰间木剑,握在手中。
“比试——开始!”
令旗挥下的刹那,白秋水动了。
流云剑法第一式——“云起”。
剑光如云雾骤生,缥缈难测,瞬间笼罩顾行周身三丈。这一剑速度不算最快,却胜在变化多端,令人难以判断真正的攻击落点。
顾行未动。
木剑在身前划出半圆,淡金色剑气如屏障展开,将云雾剑气尽数挡下。基础剑诀第二式——“守山式”。
白秋水眼神一冷,剑势陡变。流云剑法第五式——“云涌”,剑气层层叠叠如浪潮拍岸,一浪高过一浪。
顾行依旧稳守。木剑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无比,将汹涌剑气一一化解。七招过去,白秋水连他衣角都未碰到。
台下开始有议论声。
“白秋水这七年进步不小啊,云涌已得精髓。”
“但顾行更稳,你看他脚下寸步未移。”
“两人都在试探……”
白秋水额角渗出细汗。他能感觉到,顾行的防守毫无破绽,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分劲。这种掌控力,绝非寻常元婴修士能有。
不能再拖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剑招忽然变得诡谲——不再是流云剑法的正统路数,而是夹杂了许多偏门、刁钻的刺击,专攻下盘、肋下、后颈等难以防守之处。
台下哗然。
“这……这不合流云剑法的规矩吧?”
“但大比规则没限定必须用本门剑法……”
“太阴险了!”
顾行眉头微皱。白秋水的剑招确实刁钻,且每一剑都带着一股阴寒劲力,震得他手臂微麻。这不是流云峰的功法特性。
有问题。
他不再一味防守,木剑骤然刺出,直取白秋水咽喉。这一剑快如闪电,毫无花哨,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白秋水急忙回剑格挡。
“铛!”
双剑交击,火星迸溅。白秋水连退三步,脸色微白。顾行这一剑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但也就在这一瞬,白秋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得逞般的笑意。
顾行心头警铃大作。
他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不是擂台外伤者的血,而是某种……陈旧、阴冷、仿佛沉淀了无数怨念的血腥。这气味他太熟悉了,在前世那些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在魔修肆虐的废墟里,在沈陌染血的衣襟上。
他对血腥气的敏感,早已超出常人范畴。
而这气味,正从他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确切说,是从袖口那处茶渍。
“毒……”顾行瞳孔骤缩。
下一刻,异变陡生。
擂台上气温骤降。明明是秋日午后的暖阳天,顾行周身三尺内却凝结出细密的霜花。一股阴寒从袖口侵入,顺着经脉急速蔓延,所过之处,灵力运转迟滞,神经末梢传来麻痹感。
不是普通毒。
是“蚀神散”——以七七四十九种阴毒药材,辅以修士精血为引,炼制而成的邪门毒物。中毒初期毫无征兆,一旦调动灵力,便会激活毒性,侵蚀神经,最终吞噬意识,使人沦为行尸走肉。
前世,顾行见过中此毒者。那人曾是金丹巅峰的剑修,三日后意识全失,第七日经脉尽碎而亡。
白秋水……竟敢在大比擂台上用这种东西!
裁判席上,沈陌霍然起身。
他看到了——顾行袖口霜花凝结的异象,看到了徒弟瞬间苍白的脸色,更看到了白秋水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停下!”沈陌冷喝,声音如冰刃划破空气。
但已经晚了。
顾行感觉那股阴寒正疯狂冲击识海,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他知道,再拖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不能死。
不能在这里倒下。
不能……让沈陌看到自己无力倒下的样子。
“嗬……”
顾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他不再压制体内毒性,反而将全身灵力疯狂运转,朝着那股阴寒之气狠狠撞去!
逆行经脉!
这是修仙界的大忌。灵力逆冲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爆体而亡。但顾行不管了——蚀神散的毒性已侵入心脉,常规逼毒根本来不及。
他要以最蛮横的方式,将毒生生逼出!
“噗——”
一口黑血从顾行口中喷出,落在青石擂台上,竟腐蚀出滋滋白烟。黑血中,隐约可见细如发丝的暗红血线蠕动——那是蚀神散的核心,血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