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桑夫人，无论是气息神态还是那发自内心的关怀，都像一个真正善良热心的普通摆渡女。

莫邪的剑按兵不动地在剑鞘之中，他没有感应到直接的恶意。

醒来的木垚许也微微蹙眉，这女子的清心温暖气息甚至让她感到一丝亲切。

“有劳桑夫人。”

稷临最终开口，语气谨慎：“我等确需渡河。只是不知这渡资……”

桑夫人闻言，掩口轻笑：“客人说笑了。这荒僻渡口，要钱财何用？妾身摆渡，只为助人，结个善缘罢了。若诸位实在过意不去……”

她目光再次落到昏迷的黎佑和小婴身上，接着道：“待这位姑娘醒来，这孩儿展颜，便是对妾身最好的报答了。”

话说至此，再无疑虑推脱的理由。

稷临向风栖和木垚许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昏迷的黎佑。稷临则抱起小婴。莫邪最后一个上船，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那桑夫人。

小船不大但容纳七人倒也刚好，只是稍显拥挤。

桑夫人将船头的灯笼拨得更亮了些，昏黄的光晕笼罩住小小的船舱，将外界的迷雾隔绝得更远。船内弥漫着她身上那股温暖的馨香，混合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坐稳了。”

桑夫人柔声道，竹篙轻轻一点岸边卵石，小船便稳稳离岸，滑入乳白色的河心。

她撑篙的技术极好，小船行得又快又稳，破开水波，向着对岸那片未知的迷雾驶去。船舱内寂静下来，只有规律的划水声和桑夫人偶尔一两句温柔的提醒。

她的存在就像一尊慈悲的神像，将内心的不安与戒备统统抚平，将外界哀境的所有不适与危险都轻柔地包裹隔离在外。

风栖看着桑夫人娴静撑船的侧影，那藕荷色的衣袖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腕上一只普通的银镯子偶尔反射灯笼微光，一切都那么寻常，那么真实。

或许真是他们多虑了？

这境的考验或许并非来自摆渡人，而是河本身？他目光投向船舷外乳白的河水，那水依旧平静，他们离岸边也越发远了。

木垚许扶着黎佑，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鼻端萦绕的温暖馨香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仿佛回到了幼时在师门最安全的后山。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脑海中的念想即，若是一直在这小船上可以一直被这温暖安宁的气息包围，似乎也不错。

这个念头的产生突如其来，让她悚然一惊，她深吸一口气立刻收敛心神，默诵清心咒。

奇怪的是，咒文的力量在这片暖香包裹中似乎也变得绵软无力，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过虚弱。

莫邪盘膝坐在船尾，闭目调息。

他试图以剑意感应周遭，却发现剑意如同陷入温暖的沼泽，锐气被悄然消融，感知也变得模糊。这感觉并不难受，反而有种昏昏欲睡的舒适。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地看向船头桑夫人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温婉，毫无异样。

这，难道是他的错觉吗？

稷临和小婴二人就稳稳地坐在船舱的中央。

小婴似乎很喜欢桑夫人身上的气息和那盏温暖的灯笼，原本紧绷的小身体渐渐放松，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依偎在稷临怀里，眼皮开始打架。

稷临轻轻拍着他背，心中却警铃微作。

太顺利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层境若只是这般未免名不副实。之前种种都在脑海中划过，这幻境不对劲。

桑夫人，船，这隔绝了外界一切不好的感觉……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寻常！

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桑夫人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柔声开口：“客人可是忧心这位姑娘？”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黎佑苍白的脸上，满是怜惜之色：“妾身略通些岐黄之术，观这位姑娘气息，似伤在神魂，虚乏过度。此刻安睡，未尝不是身体自愈之道。妾身这船上虽简陋，却最是安稳，可隔绝外邪侵扰。客人不妨让她好生歇息。”

稷临到嘴边的话被这合情合理的关怀堵了回去，一时无言。

他只能按下心中的疑虑，连忙点头道谢：“多谢夫人挂怀。”

小船继续平稳前行。

对岸的轮廓在雾气中似乎近了一些，在茫茫迷雾之中却似乎依旧很远。时间在这单调枯燥的划水声和温暖的安宁中渐渐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刻钟，或许已半个时辰。

一直安静撑船的桑夫人，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众人立刻警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