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在实验室里,正用显微镜观察样本,那包粉末出现在显微镜下。
荣明宗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好手段,小师弟。”
高年级学生都是这么称呼他的。
李青瓷的眼睛从显微镜离开,随意瞥了眼来人:“师兄,你破坏了我的样本。”说着把肉豆蔻粉拿起,举在荣明宗眼前,晃了晃,毫不留情丢到垃圾桶里,“不过,我记得师兄那天在二楼阳台坐着看戏,应该平安无事吧。”
此言一出,荣明宗看着他重新取样研究,没有丝毫害怕,眼神坚定,无视他人,态度云淡风轻,仿佛只有学习才能让他感兴趣。
这副样子,竟激起一丝强烈的征服欲。
所以,他又故意恐吓,实则试探:“你就不怕他们查到你?”
说着,看见李青瓷朝自己靠近,穿着一袭不合身的白大褂,衬得身形清癯,却又难挡那张脸带来的冲击力。
这人有双勾人的含情眼,明明满是戏弄,却因漂亮得过分,自愿受其摆布,沦陷其中,而忘记揭穿他的阴谋。
李青瓷贴近他,仰着头,一只手抚上他的胸膛,轻轻推开:“师兄,你挡着我了。”
那只手没使什么力,荣明宗还是被轻松推开了,看着专注研究的美眸,心里怀疑有狐狸成精了。
“他们已经发现了。”他说,“你好自为之。”
李青瓷盯着显微镜被困住的细胞,忽然开口:“师兄为什么告诉我?”
荣明宗顿足,想不出答案,今天前来,是听说了调查的事,猜到和这人脱不了干系,刚才路过实验室时,见他只身在实验室,沉浸研究,旁若无人,不由想着试探试探。
未料,反被勾得三魂不见七魄。
简直有妖精转世。
“没有为什么。”
李青瓷操作仪器的动作一停,转眼看他的背影:“听闻师兄的实验课都是满分,我很崇拜师兄,正好有问题想请教你。”
荣明宗蹙眉,慢慢转身,端详良久,眉梢舒展,挑了挑,上前两步,弯腰靠近,凝视狐狸狡黠的眼睛,心里升起个念头。
想把李青瓷做成标本,细细研究。
距离突然拉近,李青瓷愣了下,下意识闪躲。
荣明宗静静看着,视线扫过他血红的耳朵,心情有所愉悦,笑了声:“能为师弟解决问题,是我的荣幸。”
一阵晚风拂过,水面荡漾。
李青瓷从他怀里抬头:“其实当时我很害怕,也很谢谢你帮我解决这件事。”
“怕?”荣明宗怀疑自己听错了,捏了捏手里的腰,“宝贝,你和我走近,利用我制造闲话,让他们不敢动你,这么冷静的人,实在想不到会害怕。”
李青瓷抓着他胡来的手:“我怕呀,那群人非富即贵,我就一平民百姓,肯定畏惧权势。”
荣明宗圈着他,吻了下他的眼角:“以后你只需往前走,我给你遮风挡雨。”
李青瓷听得心里酥酥麻麻,勾着他的脖颈,附耳问:“师兄,是要一辈子为我解决问题吗?”
荣明宗按着他的腰,眼神暗沉,提着狐狸的后颈:“别闹。”
李青瓷像没听见,攀在他的肩上:“今晚,师兄能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吗?”
说就说,还动手动脚,一只手钻进水里,不安分乱握。
荣明宗瞬间绷紧身体,看着他,轻轻“啧”了声。
“你别哭着求我就行。”
......
春过夏至,李青瓷提前向老师请长假,得到了批准,老师要求请假前提交研究报告。
实验将至尾声,有些数据在校外,为了早点完成,这段时间要不断往返校内外。
荣文兴的手术时间也确定下来了。
李青瓷收到消息时,还拿到一张机票。
荣明宗说:“假期还长,出去散散心。”
但李青瓷明白事情不简单,担忧问:“你早就准备好了,是吗?”
他知道荣明宗压力大,董事会频频施压,还有个隐患躺在医院,内忧外患,无一不是考验。
他不想成为荣明宗的包袱。
荣明宗知道他聪明,瞒不住,低声安抚说:“不要想太多,只有你平安,我才能专心做其他事。荣文兴是心狠手辣的人,我不能抱着侥幸心理让你冒险,乖,宝贝,等事情结束,我亲自接你回来。”
荣家的人不易出国,尤其是荣明宗这样的身份,但安排李青瓷出国还是简单的。
李青瓷握紧机票,明白这是最好的办法,如果荣文兴是针对他的性命,意味处处有危机。
如今荣明宗掌权,荣文兴不敢随意动手,相比之下,处境反而更安全。
“我......”李青瓷抓着他的衣角,“我舍不得你,不放心你。”
荣明宗也舍不得他,但是为了将来,只能有所取舍。
抬手将人揽入怀中,紧紧抱着:“相信我,等事情结束,我会过去和你完婚。”
李青瓷埋在他怀里,迟疑许久,还是选择点头。
机票就在数日后,正好是离校当晚,可见安排得紧急,生怕拖多一天危险多一分。
李青瓷整理研究报告,忙得脚不沾地,也是这时候,接到黎翠萍要见面的消息。
药瘾一事后,他也没打听过黎翠萍,至于钱,都准备在这了。所以,得知黎翠萍联系了徐管家,第一时间想的是取钱。
万万没想到的是,黎翠萍不要钱,只想见他一面。
李青瓷今天在校外实验室,和实验小组的同学一起,听说她要见自己,果断拒绝了。
但徐管家说:“黎女士请我们给她蒙眼,绝对不会泄露行踪,保证这次是自己来的,说只求一见,从此以后绝不打扰,她愿意写保证书。”
李青瓷问:“为什么非要见面?”
徐管家说:“她带了小儿子的遗物来,说要转交给你。”
李青瓷沉吟须臾,松了口:“带来吧,记得做好防备。”
黎翠萍出现时,眼睛还被蒙着黑布。
他们在实验室附近见面,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李青瓷这么安排,是不想为了她耽误时间,站累了就可以离开。
这边有片小树林,隐约能看到实验室,回去也方便。
李青瓷看着女人:“东西。”
“在这在这。”黎翠萍递去一个泛黄的本子,眼睛似有不适,不断抬手去揉,“他的日记本,我最近收拾东西看到的,后面写着要给你的。”
声音越说越小,态度卑微得过分了,完全不似先前的野蛮。
李青瓷翻开日记,看到被撕掉的一处,证明黎翠萍说得没错,这的确是小弟的日记本。
“还有什么要说?”他阖上本子,“要钱,还是别的?”
“不不不!”黎翠萍摇头摆手,“我和你爸提出离婚了,后面会找工作赚钱,你放心,你放心,妈咪绝对不会再找你,也不会和狗仔说一句话。”
李青瓷静静看她,良久,淡淡“嗯”了声,随后转身要走。
黎翠萍见他要离开,扫了眼四周,没听见有动静,连忙上前拽住:“青瓷,等等!”
被抓住瞬间,李青瓷皱起眉,却没甩开,而是打量她的言行举止:“如果你还想利用我,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想清楚,要么拿我的钱安生过日子,要么就去为别人卖命,不过,后面这条路只怕不好走。”
黎翠萍不肯松手,只一味摇头劝他先别走:“妈咪求你了,就这一次,听妈的话先别走!”
李青瓷发现她神色慌张,心里涌上不安:“到底还瞒着什么。”这句不像问话,像无形的命令,“还是说,你良心发现,知道我过去一年,在荣家过得生不如死了,专程来叙旧的?”
他的话让黎翠萍失了神。
抓着儿子的衣服,那明明是上好的料子,价值不菲的东西,穿在身上了,却说日子生不如死,那她现在的日子算什么,地狱吗?
黎翠萍慢慢放开了手,想拉开距离,不想遭人嫌弃,却在看见李青瓷动脚时,忍不住拦下:“你就当我良心发现!我没了一个儿子了,我不想再没第二个!”
“你失言了。”李青瓷说,“我已经没有父母了,你们也不是我的父母,我只是你用来交易的筹码。”
如果真的有良心,为什么会不闻不问呢。
黎翠萍被这句话击中了心,难过地哭了出来:“你是我生的啊!李青瓷!就算你不认我这个妈,你的名字,你的血液,都还和我们有关系,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说这么伤人的话。”
李青瓷默了默,难掩对她的失望:“这就伤人了吗?可是我还听过更难听的。”
说着,绕过黎翠萍,朝实验室的方向去。
谁知黎翠萍不依不饶,拽着他不让走。
李青瓷没耐心和她交谈,怕再说下去会情绪失控,用力把人一甩,压着烦躁说:“我不想再见到你了,你让我觉得痛苦。”
话落,身后传来“嘭”的一声。
来不及回头,爆炸声接二连三,树林被爆炸的气流吹得哗哗作响。
实验室爆炸了!
李青瓷看清后,拔腿就往实验室跑。
黎翠萍拉着他:“青瓷别去!别去!荣文兴要你死啊!荣家那群畜生要你死啊!”
李青瓷一听,猛地回首,难以置信盯着她:“你怎么知道?”
黎翠萍拖着他,几乎跪在地上,语无伦次解释:“他让我带狗仔来实验室堵你,不让你出去,这样你就必死无疑了,我不肯,担心你出事,这才求着见你的,仔仔,妈咪求你了,求你别去!”
“嘭——嘭——嘭——”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不断,李青瓷转头去看,想到带来的组员,一个个年轻鲜活的生命,咬了咬牙,按住黎翠萍的手,盯着她伤心欲绝的样子,终究还是挥开了。
“我很意外你会保护我。”他对黎翠萍说,“但很遗憾,我已经不需要了。”
说完,义无反顾冲进火场。
“青瓷!”黎翠萍再也拦不住,瞬间瘫软在地,看着远去的背影,撕心裂肺大喊,“青瓷——”
大门被推开,会议室里,见荣明宗被董事们拥簇出来。
一群人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嘴上说了为集团好,实际都在惦记钱包少了钱的事,方案不给,行动没有,只知道施压。
荣明宗回了办公室,让人把荣隽琳找来,今天这场会,荣隽琳借工作的事躲开了,让他一个人应付没完。
换作往日,也许有耐心陪着他们闹。
但今天总觉得心烦,尤其送李青瓷去学校后,回来做什么都不顺,开会时心脏还抽了下,这会儿脸色看起来极差。
等荣隽琳来时,抽空给李青瓷的实验室打了个电话,电话接听后,那边的学生告知人出校了,去另一个实验室了。
然后他换了号码,拨到另一边去,却迟迟没人接听。
这时终于觉察出不对来。
忐忑弥漫四周,他走出办公室,让秘书备车出去。
才吩咐完,就听见杂乱的脚步声传来,转头一看,见徐管家神情慌乱冲来。
“荣生!出事了!”
突如其来的爆炸引来社会关注,众多媒体赶来现场,还有提前蹲点的狗仔,第一现场的内容是猛料,不少人高价找狗仔买料。
警署消防医护汇集现场,高空还有直升机在灭火寻人。
但爆炸严重,说是寻人,实际还是在寻尸体。
警戒线内,眼尖的人发现荣家人的身影。
但不是荣明宗,而是另一个总裁荣隽琳,以及伴侣叶思缨。
有媒体买到狗仔的视频和照片。
叶思缨刚好路过,听见了个熟悉的名字,连忙上前,抓着一个狗仔问:“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李青瓷?”
狗仔看到是个女人,懒得搭理,打算一走了之,没想到被两个保镖挡住去路。
叶思缨走近说:“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狗仔寡不敌众,不耐烦拿出相机,递过去说:“你自己看,我就是收到线报,过来蹲猛料的,谁想到这么严重,那个李青瓷,明明都没事的,非要进火场救人,人是救了,还把命搭进去了,直情痴咗线。”
“你在骂谁?”荣隽琳不知何时出现的,站在叶思缨身后,凝视着狗仔,“再骂一遍我听听。”
狗仔一看是她,明白叶思缨是谁的人了,左右看了眼杵着的保镖,瑟瑟发抖:“我、我骂自己,不行啊!”
荣隽琳冷冷剜了眼,垂头问叶思缨:“发现什么了?”
叶思缨神情沉重,将相机举给她看:“是青瓷。”
相片里,李青瓷浑身灰烬,背着受伤的人冲出来,类似的照片还有很多,或扛或背,都是不同的人。
而他自己,随着每次救人,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迹洇湿衣服,后面连衣服都破了,还有几个挂着相机的狗仔上前帮忙,人人可见疲惫,却难掩身上那股坚持。
最后一张,是李青瓷进火场的背影,之后就是夷为平地的实验室,再也不见人出来了。
那狗仔挠了挠脸:“我听到那群学生说,他最后去拿什么日记,结果那楼就倒了,也没见出来。”
荣隽琳看了眼秘书,秘书识趣拿来支票,然后看到她快速写了个数字,甩过去:“相机和照片我买了,拿着钱,滚。”
狗仔没想到他们是买爆料的,没接住支票,弯腰捡起来,看了眼数目,眼睛亮了下,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赔笑又说了几句好听的话,最后揣着支票走了。
荣隽琳抱着叶思缨,听见怀里人轻微的抽泣,把人送回车里,刚关上车门,看见秘书匆匆赶来,说集团来电话了。
......
“滴——滴——滴——”
医疗仪器的声音回荡耳边。
李青瓷先是感到冰冷,呼吸不上来,像置身泳池里,明明四周没人,身上却有千斤重。
想挣扎,想呼吸,四肢却疲软无力。
几近溺死的感觉,带来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求生欲疯狂生长,侵蚀所有意识,胸腔发疼,眼睛酸涩,盯着水面,拼尽全力向上自救。
可游着游着,他发现不对。
为什么完全失去凫水能力,无论怎么做都在原地打转。
更奇怪的是,池边站了个人,即使隔着池水,还是一眼认出那是荣明宗。
他想求救,想大喊,想伸手去够水外的人。
可无论怎么做,都是徒劳无功。
窒息感几乎撕裂胸腔,他本能踢水向上,身体反而越往下坠,眼皮变得沉重,慢慢闭上。
与此同时,水面有东西砸下来,眼神模糊间他看清了,是荣明宗,还看到荣明宗胸口插着一拔刀。
水池被鲜血染红。
刹那间,他惊得猛然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