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在秘密筹备,但办这种事,究极要借他人之手,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总是会走漏些风声出去。
什么荣明宗要和某家族结亲,什么白月光金丝雀,还说重建荣园是方便金屋藏娇,讨论来,讨论去,都是捕风捉影的消息。
公关部出手处理,也架不住人的八卦心,索性借此关注度,推出旗下新产品,向民众打广告。
而事情就发生在这之后。
李青瓷回校了,今年的重心主要集中在实验,每日往返实验楼各室,披着白大褂穿梭其中,一忙就是整天,有时候肚子饿了,抬头一看,又过了饭点,随便对付两口又回实验室。
除了在本校实验,还要出校,赴企业实验室借仪器采集数据。
出行多了,慢慢也就察觉到异样。
他被人跟踪了。
这件事很快传到荣明宗那边,派人调查后,发现是报社的狗仔,保镖盛请邀请洽谈一番。
前脚谈完后,狗仔像泥鳅似的滑走了,额头的冷汗都来不及抹。
后脚李青瓷回来,手里还提着公文包,里面全是实验资料。
他先是看到保镖,去书房找到荣明宗,见对方坐在沙发上,不知在想什么,抬眼对视时,眸色还带了点打量。
那点打量更像窥视,似要把人钉在墙上,寸寸剥开皮,掏出心脏大脑,就为了找到答案。
这样的他,其实颇有压迫感。
李青瓷以为集团出事,放下公文包,缓解气氛,打趣说:“你看起来很像一个人。”
荣明宗挑了挑眉梢:“哦?”
李青瓷倒了杯水,倚在书桌,一手拿杯,一手撑在桌沿,若有所思:“我的教授。”
两人不约而同笑起来,古怪的气氛也消失了。
荣明宗走过来,圈着他的腰:“你希望,我今晚用教授的语气和你说话吗?”
这话一出,李青瓷被水呛了下,掩嘴咳嗽两声,把脸都咳红了,杯子放下,抵着男人的胸膛,小声警告:“这么想做教授,明天你来学校接我回家。”
荣明宗吻了下他:“好。”
虽是开春,但倒春寒厉害得很,街上可见长短袖,薄的厚的,一时分不清季节。
天色已晚,学校开了门禁,李青瓷看了看挂钟,想起和荣明宗相约的时间,换掉实验室的衣服,收拾好东西,提前离校。
刚出校门,有人追着送来一份资料,说是他落下的。
接过一看,的确是实验数据,正打算检查,余光出现刺眼的亮光,抬眼瞬间,数个狗仔和摄像头扑面而来,密密麻麻的闪光灯不断,惊得他抬手遮挡。
“李生!你母亲公开你有药瘾的病史!这事你知道吗!”
李青瓷拿着资料的手一抖,整个人僵在原地。
“李生!你是不是嗑/药了!”
“听说你的前夫荣文理先生也是这样!”
“李生!你的专业涉猎药品行业,你自己有药瘾,这不是祸害人吗!”
“请你正面回应一下!给广大市民解释清楚!”
“荣氏集团的药品是不是有问题!”
“近期发布的新药你是不是也染指了!”
“李生!”
“李生!李生!这是什么!”
有人挤上来,撞向李青瓷的手臂,试图看清资料内容。
“哗啦——”
实验资料的纸张被撞飞,漫天飘落。
拥趸的人群里,见一人弯下腰,狼狈去拾地上的资料。
“李生!”
“李生!你回应一下——”
资料散落满地,李青瓷蹲在地上,嗡鸣声自脑海响起,一手撑在地面,一手去捡资料,四周的空气浑浊不堪,逐渐稀薄,眼前也生了重影,听不清狗仔在说什么了,只有“药瘾”二字盘桓不散。
被踩碎的资料变得模糊,想去捡,又够不着,眼看要碰到了,不知谁的脚踩下,人挤人间,那只脚朝他的手踩来。
“让开!”
一道呵斥从头顶传来。
踩来的脚消失,新鲜空气排山倒海涌来,李青瓷还在捡东西,但好像没人挤他了。
连忙捡起资料,吹掉上面的灰尘,拍了拍,不停检查,生怕损坏了,眼神木讷,呼吸急促,紧绷着神经,忘了站起来,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只一味整理资料,不断重复这个举动。
直到,他终于听见荣明宗的呼喊。
“青瓷,是我,李青瓷,醒醒!”
耳朵的嗡鸣声变小。
身体有了感受,好像有人抓着自己的手臂。
李青瓷循声抬眼,嘴唇慢慢紧闭,眼底的惊恐散去,下意识要解释。
“我......我......明宗,对不起。”
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说出的话充斥愧疚。
荣明宗见他失魂落魄,赶紧把人扶起来,冷冷扫了圈四周。
追问的狗仔被保镖挡住,但闪光灯仍旧不断,伸长着手,疯狂递麦,还在不断追问。
“荣生!荣生!你父亲因药瘾去世,现在你的小妈也有药瘾!这事你怎么看!”
“是不是荣家的药有问题!是不是吃了都会上瘾!”
“荣家卖的是药品还是毒/品?”
荣明宗偏头,见李青瓷低着脑袋,紧紧抱着资料,不禁皱眉。
随后脱下外套,披了上去,又为他戴上帽子,将人裹在怀里,跟着保镖的脚步往轿车去。
这时,有个狗仔冲破阻拦,追到他们身边大喊:“荣生!你知道他有药瘾吗!”
李青瓷脚步倏停,再度埋头,下意识要挣开荣明宗的手。
肩上的手似有察觉,掌心收力,把人抱得更紧。
荣明宗睨着狗仔:“你说什么。”
狗仔迎着压迫感而上,咽了咽喉咙,递麦问:“你......知道李青瓷先生有药瘾吗?”
李青瓷微微偏头,惶恐看向身侧。
只见荣明宗抬手,轻轻拨开面前的麦:“我的家事,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话落,李青瓷浑身一颤,凝视着他,怀疑这件事他早已知晓,想追问,却无从说出,神情欲言又止。
荣明宗察觉到视线,低头看来,温和一笑:“走吧,我们回家。”
轿车驶离学校,城市的霓虹灯划过,转眼又消失。
下了车,李青瓷被牵去浴室,途中把资料交给徐管家整理。
偌大的浴室里,荣明宗正在洗帕子。
李青瓷倚在盥洗台,垂着眼帘,视线出现人影后,下意识扭头躲开,结果被捏着掰回来。
下一刻,脸颊被强行抬起。
荣明宗看着紧闭的眼睛,失笑了声:“你就打算这样躲着我?”
那眼睫颤了颤,随后缓缓睁开。
李青瓷见他毫无怒意,又想说对不起,脸颊感到一阵暖和。
“脏了。”荣明宗仔细替他擦脸,“花脸猫。”
帕子柔软,轻缓抚过皮肤,不但带来温暖,还带来清爽。
帕子擦到眼角时,李青瓷连续眨了几下眼睛,见荣明宗继续洗手帕,猛地拽住他,生怕他离开:“明宗!”
荣明宗看着他,眼神平静。
李青瓷紧紧抓着,湿气蔓延至掌心:“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荣明宗反问:“你做好告诉我的准备吗?”
李青瓷怔住,咽了咽喉咙:“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不要逼自己。”荣明宗说,“无论如何,结婚的计划都不会改变。”
他想把帕子洗了,但腕上的手掌不肯松开,垂眼时,瞥见那只手背沾了灰,反手握住,拉到水下,慢慢冲洗干净。
李青瓷看着眼前的侧脸,心生不安,患得患失的情绪再度升起,就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其实,我其实,我已经在戒了,真的,你相信我。”
温水流过指缝,什么都抓不住。
荣明宗说:“我相信你。”
李青瓷觉得他太冷静了,冷静到让人害怕,好像无论说什么,都不会被责怪,可又似隔着一堵墙,无法靠近彼此。
他慌了。
“你别生气,我知道,我知道你讨厌有药瘾的人,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明宗,我真的不知道。”他不洗手了,抓住荣明宗的手,痛苦解释,“我不是自愿的,我只是怕疼,吃那些药,打那些针就不会疼,我才能睡得着......”
说着说着,他眼眶发热,没脸再去对视,只能抓着荣明宗的手臂,低着头,无力哽咽。
浴室里,只有潺潺流水声。
他们沉默良久。
直到一声轻叹,荣明宗拿起他的手,取来毛巾细细擦干:“我从未因你瞒我生气,也不会因你有药瘾而讨厌,青瓷,我明白你的身不由己。”
李青瓷倏然抬头,红着眼看他,呢喃:“你都知道了吗?”
恍惚间,想到跟踪的狗仔。
也许,在那时候起,狗仔就收到风声,计划跟踪调查,结果被荣明宗处理了。
然而,荣明宗却说,他知道得更早。
他放下毛巾,见李青瓷衣袖沾湿,干脆把外套也脱了,重新洗了帕子,轻轻擦去眼前人的泪痕:“你在庙里生病时,床头放着药瓶,那种药,我曾见父亲吃过。但是你比他厉害,你坚持了,青瓷,从没有人能做到,我既佩服你,也因为你的决心,对这份感情有信心。”
李青瓷问:“为什么不问我?”
荣明宗说:“因为我相信你。”
只是未料,这些人做得绝情,跟踪不成就上门破坏。
李青瓷鼻尖一酸,没忍住情绪,眼眶又红一圈,还要解释:“我怕你讨厌我,憎恨我,觉得我也是荣文理那样的人。”
荣明宗放轻语气:“原来是你对我没信心。”
“不是!”李青瓷急忙说,“我很怕失去你。”
荣明宗捧着他的脸,无奈笑道:“如果结婚都不能让你有安全感,我还需要做什么才能让你安心。”
李青瓷看着他,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不顾一切吻了上去。
这个吻生疏又用力,亲得一塌糊涂。
荣明宗被逗笑了,结果嘴唇被狠狠咬了下。
眼看李青瓷不肯亲了,手掌绕到脑后,稍稍使力又按回来,敲开贝齿,加深这来之不易的强吻。
......
药瘾一事泄露,根本原因在陈世终。
他因为一场失败的手术,引发病魔后,极度渴求黎翠萍的原谅,而这个原谅,是用李青瓷的病历去换的。
追悼会那日,黎翠萍不断东张西望,正是打算在灵堂把这事曝光。
她并不知道金主是荣明成,只想着对付李青瓷,再去找荣家人要钱,谁知被李青瓷一番话诛心。
眼下出事,黎翠萍难免被怀疑。
荣隽琳却说:“这件事,是荣明成进去前派人做的。”
调查显示,荣明成入狱后,有个报社高管收到匿名信,高管知道李青瓷的身份,不敢轻易得罪,又不愿意放弃猛料带来的利益,所以雇狗仔先去跟踪打听。
“这个狗仔,是被保镖请去喝茶那位。”叶思缨说,“狗仔收了钱,可惜没拿到料,转头找上黎翠萍,这一找,事情就瞒不住了。另外,陈世终谈和解那天,不止黎翠萍去了,还有你的父亲也去了。”
李青瓷坐在沙发上,看着资料上的内容。
荣明宗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问荣隽琳:“调查过伯父的行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