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宗!”
病房门被推开,有脚步匆匆走近,还没看清来人,率先被人按进怀里,熟悉的味道裹满全身,紧接着是熟悉的声音。
“不怕。”是荣明宗,“已经没事了。”
李青瓷埋在他怀里,耳朵嗡鸣,迟钝一瞬后,辨别出是谁,猛地抱紧了他。
然后听见荣明宗问:“是不是很难受?”
李青瓷抱着他,也不说话,只是摇头,越抱越紧,生怕他不见了。
荣明宗轻抚他瘦削的背脊,察觉他动作的不安,暗暗长叹一口气,将人圈紧在怀,低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那场爆炸的结果是一死。
报纸显示,死者叫李青瓷。
标题更为醒目,大多是和英勇救人相关,各报刊登现场的图片,一时间,没人记得过去药瘾的事,荣氏的股市不跌反涨。
先前嚷嚷处理李青瓷的人,现在像个鹌鹑似的,提都不敢提。
而新闻上的人,此刻身处他乡,住在病房里疗养身体。
从病床醒来后,李青瓷未曾关注外界,每天就黏着荣明宗,晒太阳发呆散步,连睡觉都要抱着,唯一的问题是不说话。
照理说,这样奇怪的行为,换个人都要急死了。
但荣明宗看了检查结果后,什么都没说,由着他,也不嫌烦,工作也带着,洗澡也带着,吃饭也带着。
就像多了个挂件。
李青瓷开口说话时,是醒来的两天后。
他坐在公园的椅子上,倚在荣明宗的肩上,好像终于找回意识,小声问:“明宗,这是哪?”
荣明宗翻文件的动作一僵,没看他,继续做自己的事,顺其自然说了个名字,顿了顿,接着补充:“我们结婚的地方。”
李青瓷慢慢抬头,把下颌搭在他的肩上:“什么时候?”
荣明宗扭头,深深看着肩上的人:“你想什么时候?”
李青瓷眨了眨眼睛,又贴近些,用鼻子蹭他的脸:“可是,之前的李青瓷不在了。”
荣明宗眼神一沉,不再克制,长臂一揽,将人抱在怀里,低头把人吻住。
“胡说,我把他救回来了。”
“你要什么时候和我完婚?”
“随时。”
幸好,他没去晚。
爆炸那天,他从集团赶过去,看到那片废墟时,心脏几乎骤停。
被救的学生他见过,抓着人就问李青瓷的下落,现场有施救的狗仔,认出他的身份,见状指着摇摇欲坠的房子说,人刚刚进去,
说是日记本不见了,一定要找回来,那是弟弟的遗物。
大家扯着不让他去。
但李青瓷不听,说两分钟,两分找不到就出来,然后像中邪似的,拼命往火场跑去。
荣明宗听完后,不顾一切冲进火场。
他很庆幸进去了,否则,只怕后悔一生。
李青瓷返回后,找到了日记本,本子是救人时掉的,但是刚找到,后面的墙开始坍塌。
后路被断,仪器爆炸,有火舌迎面追来。
还不及闪躲,整个人被扑倒,落入一个怀抱里,双双滚在地上,避开骇人的大火。
“李青瓷!”荣明宗很生气,想训斥他不爱惜性命,见到怀里人呆愣的神情时,那股怒火又憋了回去,“我来陪你殉情了,满意吗?”
李青瓷很意外他的出现,又听到“殉情”二字,张口欲解释,奈何来不及,头上的墙轰然裂开,眼看要塌了,立马把人牵起,朝着地下库跑去。
样本仓库能通往停车场,以往是方便运输,现在是方便逃命。
仓库外,是企业的后山,荒无人烟,只有一条方便货车通行的路。
两人刚跑出来,身后的大楼瞬间倒塌,烟尘滚滚,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和声音,两抹身影消失在后山的森林里。
说起来,这招金蝉脱壳是他们默契使然。
荣明宗当时要把他带走,结果手被拽了下,然后看到他鬼鬼祟祟的神色。
谁也没说话,沉默几秒,荣明宗重重叹息,蹲下身,把人背起带往后山。
李青瓷趴在他背上,当时只觉得疲倦,头也疼,以为只是睡一觉就好了,便也不撑着,安心闭眼。
未料,其实是昏迷过去了。
吸入大量的化学物质、粉尘,还有不知何时砸到的脑袋,以及身上各种伤口,问题大大小小不断,导致进了急救。
后面秘密转出国休养,荣明宗则选择闭门谢客,封锁消息,随便找理由离开,到身边贴身照顾。
至于中沙湾的事,那通打给荣隽琳的电话,该交代的,如何善后的,都讲得一清二楚了。
李青瓷醒来后一直不在状态,因为那个梦,导致他心绪不宁,缓了两天才确定还活着。
荣明宗确定他没事后,莫名其妙开始冷脸,不理人,但也不会推开他,无论这人是撒娇还是生气,一日三餐管饱,日常照旧,就是不谈心。
李青瓷知道他生气,自知理亏,所以不停讨好,又解释,实在无计可施了,干脆勾引上了。
结果男人玩起老僧入定,就是不搭理他。
直到李青瓷急红了眼,荣明宗才松口问:“错在哪?”
李青瓷吸着鼻子,毫无悔改之意,佯装委屈,揽着他的脖子,追着要:“求你,求你亲亲我,你有三十三个小时没亲我了。”
都说狐狸会转世,别人不信,荣明宗从和他说第一句话起,就相信了。
......
荣园重建好了,全新的庄园,百花齐放时,正好是荣文兴的寿诞,宴请各界名流前来,宴会就设在荣园。
大家意外荣明宗同意了。
此前有小道消息称,爆炸是荣文兴搞的鬼,那之后荣明宗萎靡不振,也不见人,连集团的事都不管了。
后来是荣文兴出院,把这尊大佛给请了回来。
豪门的事看不明白,听了也是图个乐子,这会儿在寿宴上,寿星公坐在轮椅上,被荣明宗推了出来,看起来真就挺和气的。
大家举杯共饮,荣文兴捏着香槟杯,若是细看,能见他的手微微颤抖。
不过,大家没多想,只当是老人年纪大了,拿不稳东西。
宴席设在花园的宴会厅,主屋只开放一楼,二楼和三楼没人能上去。
有宾客参观荣园,发现二楼卧室的窗帘动了,似有人影。
这场宴会持续到晚上才结束。
结束次日,荣文兴出国养老的决定传开。
大家全然不在意,反而是另一件事引起关注。
——荣园疑似金屋藏娇,太子爷秘密完婚
起因是荣明宗手上的戒指。
整场宴席中,荣明宗都用一只手握杯,很难不怀疑是故意秀无名指的戒指。
然后就是二楼疑似的人影,众说纷纭。
有人说看到了,有人说见鬼了。
这种事,一般公关都会处理,但这次不但没处理,还发布新合作。
荣氏集团极少和人合作,目前的合作伙伴,基本是祖辈积累下来的,这次新合作的消息一出,引来中沙湾的资本集中关注。
合作方是中沙湾新贵,南洋企业,无人知晓其名,只有个广为流传的昵称,连真面目都看不到,每次有点爆料的,都是模糊的背影,完全分辨不出来具体样貌。
资本都在打听新贵行踪,企图紧跟风口分一杯羹。
狗仔则追着荣明宗,想挖藏在荣园的人,没想到的是,竟挖到惊天猛料。
荣明宗和合作方出入荣园,搂搂抱抱,忘情拥吻。
可惜没拍到正面,倒是拍到搂着荣明宗的手,那只手的无名指上,竟是戴着戒指的。
八卦新闻一出,先是说荣氏太子爷出柜,又说和有夫之夫偷情,那人还是合作方新贵。
后面有人对比戒指,发现荣明宗戴的戒指,和那个偷情对象的是一对。
有了这个发现,各种猜测满天飞,有坚持认为偷情的,有怀疑他们结婚的,还有觉得这是挑衅。
总之,头条都被荣明宗承包了。
大约是热度太高,当荣文兴的死讯传出时,也没什么人在意。
若翻找死讯的新闻,会发现还有另一件事——某游轮举行潜水活动,偶遇渔民捕鱼,鱼枪遭不明触动,不慎误伤游轮宾客,一死一轻伤。
不幸的是,荣文兴是真正的死者。
李青瓷放下报纸,上面不是八卦新闻,而是荣文兴的死讯。
荣园的书房门被推开,男人抄兜走来,瞥了眼桌上的报纸,习惯性吻了吻心上人:“还有心情看报纸,你公司的事都堆成山了。”
李青瓷被他拉起身,不情不愿说:“都怪你,非要让我当什么新贵,现在顶着个匿名昵称,走在公司的实验楼都被人议论。”
回国后,和叶思缨出来单干,拉上那位红发美人,真正接触生物制药,同时还投资了科技行业,事业可谓是如火如荼。
就是这个昵称,让他失去真名,即使泡在实验室不出来,也能听见同事讨论。
偶尔叶思缨还会加入,佯装惊喜询问,然后又和好友偷看李青瓷的反应。
那种当着本人面吃瓜的感觉,体验也是独一档了。
荣明宗强行拉他到书桌旁,瞥了眼桌上黑乎乎的中药:“喝了再说话。”
谁能想到,荣隽琳介绍的朋友,其母亲是位名医,中西药都颇有专研。
即使李青瓷没了药瘾,依旧要被按着调理身体。
这下好了,天天喝中药。
李青瓷是个不怕苦的人,但这么喝,也有怕的一天。
听说要喝药,下意识要逃,又被荣明宗拽回来,还望嘴里塞了颗糖。
“唔!”李青瓷含着,皱眉看着面前的药,含糊抱怨,“好苦。”
荣明宗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青瓷没办法,瞪他一眼,抱着碗,戒指碰到碗,声音清脆。
犹豫许久,还是把嘴里的糖推到一边,硬着头皮喝掉了。
碗空了,荣明宗提醒他:“咬糖。”
李青瓷赶紧咬破,甜味瞬间蔓延,强势赶走口腔的苦味。
荣明宗观察他的表情变化,每逢见他吃得津津有味时,就会吻上去,把味道也尝遍。
正温存着,电话响了。
荣明宗接听,扫去脸上的放松,没什么表情听完,然后说:“节哀。”
电话能隐约听见声音,李青瓷猜到大概,事关荣文兴的葬礼。
他抬起手,帮荣明宗整理衣服,垂着眉眼,看着这条领带,想起荣园的那场寿宴。
寿宴前,荣文兴被推到书房。
书房有个小卧室,门没完全掩上,李青瓷躺在房间里休息,把话听得一清二楚。
要说,这还是荣明宗刻意安排。
目的想让他听见荣文兴无能的嘶吼。
这些年来,荣文兴为了钱、权,做不少亏心事,荣明宗调查到基金会时,怀疑荣文兴和黑警勾结。
事关重大,他一人能力有限,对付他们,未必有百分百的胜算。
恰好陈家送来海岛的请帖,让他有机会和警署联络,用情报送他人功劳,以此在警署扎根人脉。
诈骗案后,荣文兴再次联络黑警,为爆炸做安排。
荣明宗为证据一筹莫展之际,大夫人来了,送来一份录音,换她和孩子的平安。
他们认为荣明宗不择手段,顾虑深重。
却不知荣明宗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从不牵连无辜之人。
那份录音很短,尽管没提到爆炸的事,却扯到钱财来往,是有力的证据。
荣明宗把录音放给他听,让他听从安排,离开中沙湾。
荣文兴起初不肯,在轮椅里挣扎,甚至威胁他。
但荣明宗不以为然,声称不介意给大家听听,正好这次宴请了警署的人,吃完饭正好有力气把人拷走。
荣文兴看着他出门时,顿时慌了。
这人平生最看重脸面,将那套嫡庶尊卑,长幼有序的传统灌输全家,让他人以自己为重。
荣明宗见他动摇,没逼他,只说给他买了机票,寿宴结束,情分也没了,好安心离开。
荣文兴怒斥他不敬尊长,目无家法,不配当家作主。
荣明宗充耳不闻,静静看着他唾骂,让他被自己最看重的“家族体面”彻底驱逐。
后来,宴席结束。
荣文兴说不要坐飞机,要坐船离开,他害怕飞机出事,被人动手脚。
殊不知,死在了海上。
葬礼举办那天,去的只有荣家的人。
荣文兴葬在山顶墓园,荣文理的墓碑就在旁边,不过,在他们中间,还有个联排空墓。
兄弟排排坐。
至于留给谁,不言而喻。
“今日快讯,荣氏集团股东荣文兴的追悼会,于下午系山顶墓园举行,作为中沙湾豪门长子,涉足政界多年,曾为荣氏集团打下基础。如今,荣氏集团交由其侄子荣明宗接手,集团稳打稳扎至今,其公益项目已为大众提供许多便民服务,逐渐成为中沙湾不可分割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