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隽琳点头:“我猜测他的嫌疑更大,因为狗仔上门堵人后,他当晚就去了赌场,在这之前,这人还在码头搬货。”
茶几上,落了份文件。
李青瓷阖上资料:“他们只是棋子,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自己人。”
几人面面相觑,深知这番话的意思。
荣隽琳倚在女友的沙发边,手指绕着叶思缨的长发,瞧见两个男人满脸凝重,忍不住说笑:“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叶思缨推了推眼镜,不禁担忧:“这几天股市不稳,那群董事肯定要追问,你们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既来之则安之。”
很意外,这句话居然是荣明宗说的。
荣隽琳说:“堂堂荣氏掌权人,没准备应急方案,还能这么淡定,总不能拿这句话搪塞那群老东西吧。”
荣明宗看向李青瓷:“敌人是自己人,我们要去见见大伯了。”
说到荣文兴,他们皆想到结婚一事。
荣隽琳蹙眉,要说荣家自己的事,最担心的,还是世俗按在他们身上的身份。
对比荣明宗和李青瓷,她和叶思缨的感情是极顺利的,没有身份束缚,更没有数不清的敌人,何况她们关系公开了,狗仔也没什么好扒的,她们只需自由恋爱就够了。
但荣明宗和李青瓷不同,前者身系集团家族,后者背负骂名歧视,一旦露出端倪,整个中沙湾的狗仔都靠他们吃饭,只怕家族无人敢反对了,集团的董事都会横插一脚。
感情之路,困难重重,连希望都看不见。
办公室门响,秘书应允入内,提醒荣明宗和荣隽琳会议时间将到。
荣明宗出门前,让秘书安排车,会议结束后去医院一趟。
荣隽琳起身,拍了怕女友的肩膀,两人会心一笑。
办公室门关上,李青瓷抬眼,看向叶思缨,无奈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个笑:“我明白你们的顾虑,其实我也担心婚礼的事被发现。”
叶思缨从沙发坐出了些,压低声问:“听说你把婚礼放在国外,别说举行了,就是在筹备中,也有不少风声走漏了,而且兴叔那边......”
沉默了下,各自心知肚明。
李青瓷心里仍有不解,尤其说到荣文兴,就想起所谓的‘礼物’,如果药瘾的事出自荣明成的手,说明荣文兴的‘礼物’还没出现,到底会是什么,才能被称作是一份大礼。
他理解叶思缨的担忧,也问过荣明宗的想法。
每逢聊到这个话题,荣明宗会反问他的想法。
他很茫然,无数次想换新身份,却清楚难逃世人的追踪。
他只想和荣明宗平平淡淡生活。
这次的会议时间很长,荣明宗被拖着险些抽不开身,眼下股市频频下跌,看着钱蒸发,股东都坐不住了。
他们没有荣明宗那么淡定,强烈要求李青瓷出面澄清,有人得知李青瓷不在荣家族谱,只是个名义的小妈,逼着荣明宗撇清其关系,将责任全部推掉,以稳住股市。
吵吵闹闹许久,始终没有结果。
会议结束后,随轿车前去医院。
有源源不断的金钱续命,即便是将死之人,也能用钱从阎王殿拽回来。
荣文兴仍旧瘫在病床,四肢虽不利索,脑子和嘴巴还能用,尤其是那双眼睛,颇有几分当官时的算计。
这会儿见到他们出现,嘲讽笑笑:“如果玩的是这种手段,早在官场上死千百回了。”
好歹也是当家作主的人,晚辈的身世身份人格如何,他无需接触亦能知晓。
荣明成当惯少爷的,知道私生子的身份后,清楚荣文昌的遗产和自己无关,心态自然有变化,这时,只要有人出来挑拨两句,这孩子,自然会往歪路上走,有何须亲自动手。
李青瓷坐在沙发上,身后是谈话,前方是电视新闻,上面播放着近日各界大事。
他无心听,有了刚才那句话,开始思考荣文兴会如何做,却因缺乏了解而头疼。
离开医院,荣明宗见他臊眉耷眼的,揉了揉脑袋:“近日他要做手术,手术之后会把他转移出国,如果担心,在这之前先向学校告假。”
李青瓷也觉得可行:“我手里的实验快做完了,搞掂好后就请假。”
看着轿车前行,猜测是回家,他捏了捏荣明宗紧扣的手:“我想去一趟陈家。”
荣明宗没说什么,只让司机改路。
药瘾的事闹大,让荣家惹上是非,陈老爷得知原委后,屡次来电,话里话外都是道歉,还送来几个项目赔罪,一把年纪,为子操心,处境也很难堪。
荣明宗没找陈家麻烦,也没面见陈老爷,叫人琢磨不透,惴惴不安许久。
今日突然登门,远在集团的陈老爷闻讯赶来,从管家口中得知,李青瓷和自己儿子单独谈话,荣明宗正在会客厅闲坐。
陈老爷拾掇一番,健步如飞,直奔会客厅。
见到荣明宗后,弓着身上前打招呼。
另一边,李青瓷站在室内。
四周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椅子上的人,低着头,眼神闪躲,样貌邋遢,毫无往日意气风发,一派萎靡不振的死样子。
他走到茶几前,弯下腰,放下一张请帖。
陈世终快速瞥了眼,看清后愣住,抓起请帖翻看,猛地站起来:“你要结婚了?”
他满脸震惊,却难掩憔悴,眼下乌青,下颌蓄了胡茬,嘴唇苍白干裂,狼狈极了。
李青瓷颔首,连笑容都是幸福的:“你是我仅剩的朋友,当然要请你来。”
听到这句话,陈世终的瞳孔微微放大,不可思议相视,身体轻颤,仿佛被定在原地:“你......你不应该骂我一顿吗?”
声如蚊蚋,充满愧疚。
李青瓷若有所思:“刚开始时,有过这种念头。”随后叹了声,“后来想想,你怕是束手无策,才会选择这么做,我其实想过,这件事早晚会被发现,只是,比起身败名裂,我更怕失去明宗。如今明宗还在我身边,你在我无依无靠时一直帮我,雪中送炭的情分难得,你是朋友这点是不会变的,重点在你,世终。”
陈世终握紧请帖,直直盯着他,心中似有东西慢慢散去。
李青瓷说:“人不能对挫折耿耿于怀,否则会迷失自我的。”
话落,陈世终背脊一僵,默默低下头,地毯的花纹在眼中变得朦胧。
良久,听见一声低语。
“......对不起。”
其实,这个年纪的人,难免要吃教训,感情只是很小的部分。
大多数时候,都是分不清喜欢和爱,只知道那东西漂亮,也想得到罢了。
李青瓷温声说:“还有很多人需要你,包括我,希望在我和明宗的婚礼上,能见到你出现。”
言罢,转身离开了房间。
不久后,陈老爷急忙上来查看,房间不再是一片昏暗,随着窗户打开,空气变得流通起来。
从陈家出来时,已是日落黄昏之际。
荣明宗收到荣隽琳的消息,麻烦去附近取点东西,那人是她留学认识的朋友,颇有研究精神,刚回国,带了手信给她和叶思缨。
这些事,一般都是打发人去做,但荣隽琳是有分寸的人,刻意安排,定是别有目的。
抵达指定地址后,看到一幢南洋风格极重的庄园。
而迎接他们的,居然是一群泳裤青年和比基尼美女。
原来主人家在开游泳派对。
李青瓷和荣明宗走进客厅,只见一红发美女披着浴巾过来,光着脚,湿发上戴着泳镜,笑得十分灿烂:“hi,你们就是隽琳和思缨的家人吧。”
握手招呼后,仆人端来几个箱子。
她看了眼,示意装车,忍不住吐槽:“生物生的日子也是苦日子,这次难得挤出一点时间回国,不放纵一下,都是对不起自己。”
说着,看了眼泳池,盛请邀请他们参加派对。
荣明宗明白荣隽琳的目的了,这是介绍人给他们,今后针对性解决药瘾。
他先是寒暄,婉拒了派对,互相交换名片,说旗下有个制药公司,近日有新的研究,如果需要实验室可以随时联系。
交谈中没有过多哑谜,女生是直爽人,拿到名片后,有意看了眼李青瓷:“我母亲是医生,也许你们会想见她。”
李青瓷和荣明宗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今后有劳伯母了。”
结束行程后,他们回了家。
李青瓷洗漱出来,得知荣明宗去了后院温泉。
当初搬来这里,也是因为天然温泉的原因,眼下倒春寒,也是泡温泉的好时候。
夜里有点冷,李青瓷披着浴袍就出门了,绕过竹林石子路,找到温泉里的人。
男人肩宽腿长,双手搭在石头上,正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时,掀起眼皮,起身走向池边,把人拐进池子里。
温热的池水覆在身上,李青瓷忍不住哆嗦了下,白皙的皮肤被烫得通红,慢慢适应温度,背靠荣明宗的胸膛,舒服躺下了,整张脸被蒸得透红。
他拨弄着水,自顾自玩起来了:“怎么想起来泡温泉?”
荣明宗看着他玩:“想起了些事。”
李青瓷玩水的动作一顿:“不会是游泳派对吧。”
荣明宗低声笑了下:“那是我第一次见你。”
那是读书时期的事了。
他们的学校,在中沙湾极为出名,里面的人非富即贵,其中,还有一种是顶尖的人才,这类人不论出身,只看脑子。
李青瓷是这佼佼者之一。
但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是非。
学校里有群富家子弟,长了爱捉弄人的心思,总有些恶趣味的点子,用在家世不好的人身上,看着他人出丑,以此取乐自己。
在他们眼中,李青瓷这类学生,就是低等的贫民,贪慕虚荣,只要施舍点钱,就可以任人欺负。
当时,有人组织了游泳派对,故意邀请了李青瓷。
邀请的理由很简单,学年第一,性格高冷,从不与人为伍。
谁不爱看高岭之花下神坛的戏码?
李青瓷不善社交,亦不爱社交,所以并不知道此行目的,只是收到经常探讨学习的同学邀请,这才出现在那个泳池里。
他会游泳,只是游得少,起初气氛还算融洽,以聊老师教授打开话题,他说得不多,主要是没关注过这些八卦,又清楚聊不到一起,自然不会主动找话题。更多是顺着大家的话回答。
聊着聊着,不知谁提议比赛游泳,他就被强行推了出去。
这场比赛可谓暗藏危机。
他不想出风头,所以没想过赢,奈何对手是个废物,年纪轻轻虚得不行,半天没追上来。
眼看要赢时,脚忽地被拖住,数只手拉着他按到池底。
他在泳池里不断挣扎,奈何不住这群像水鬼一样的人。
笑声、叫唤声、还有辱骂声,隔着水一点点传来。
他被人踩到池底,意识到这是场鸿门宴后,憋着最后一口气装晕,直到四周的动静小了,没人再踩他了,才慢慢浮上水面,被人抬到地面。
见他一直不醒,有人害怕,提议快点做人工呼吸。
然后,他睁开眼了。
语气虚弱,嘴里喊冷,一副濒死之状,吓得一些人将他转移室内休息,连忙呼白车。
有人接着玩,有人担心,始作俑者还在泳池放声大笑,说死不了。
他只身躺在房间,趁那群人躲开,转身去了后厨,给这群人精心调配了酒水,弄好后,又回了房间,等救护车带走了自己。
“后来,那群人喝了酒,全部神志不清。”荣明宗在他光洁的肩头上咬了口,“不是在泳池里打起来,就是失足掉下去,险些淹死。”
李青瓷把水浇到他身上:“我不这么做,死的人就是自己了。”
救护车刚到医院,后脚又原路返回,接了一群鼻青脸肿的学生来。
检查结果显示,这群富家子弟摄入过量的肉豆蔻粉,诱发了幻觉等一系列问题。
没多久,连警察都来了,因为抽血发现,个别学生吸/毒了。
散去一群狂蜂浪蝶,这场游泳派对,险些变成铁窗泪。
那天晚上,李青瓷早早离开医院,若无其事回了学校。
不过,有一个参加派对的人找上了他,还拿了一小包粉末来。
那人,正是荣明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