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终归是存了点钱,在查过黎翠萍的经济情况后,念在对弟弟的一丝旧情,才会拿出钱。
“另外。”他拂开拽着的手,“也是买断小弟和这个家的情分。”
听着多无情,其实就是用父母当初的手段,让他们再卖一次儿子。
黎翠萍愣了下,意识到他的行为,顿时感到羞怒,更想起当初被人嘲笑卖儿子的过去。
她对此很应激,大吼大叫:“凭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自作主张!那是我儿子!我生的!我才有权力决定他的一切!”
李青瓷面无表情听着,心渐渐寒透。
曾以为,这个家没人惦记自己了,加之受困,荣家从不给机会他打听,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说一句命运注定。
他取出一张名片,放在铁凳上,直起身,看着她:“就凭你们早知他不舒服,却不放在心上,沉醉纸醉金迷,拖到他无药可救,走投无路了,还想着利用他的死。”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是父母,又为什么,会成为他们的父母。
黎翠萍僵在原地,像击中要害,讷讷看着他,许久不语,直到眼眶涌出泪水时,才开始委屈地哭起来,双手抱脸,哭得双肩颤抖。
尽管不愿承认,但小儿子的死,一直是她的心病。
那时候,他们刚拿到荣文理的钱,一时控制不住,被人怂恿着去玩乐投资,把小儿子转到更好的寄宿学校,丢着不管,后面想着钱生钱,早日成为人上人,就把小儿子忘记了。
起先,学校打电话来,说孩子经常流鼻血。
那会儿天气干燥,也没多想,就给钱学校和老师,麻烦多多照看。
直到孩子晕倒在课室,夫妇二人已经沉迷赌/博,接了电话,得知孩子在医院,就把老师骂了一顿,说老师不负责,然后找了个亲戚,给一笔钱去医院当护工,又继续去玩了。
后来,钱赌没了,医院催交款,丈夫觉得是孩子晦气,一向斯文的人对妻子动手。
黎翠萍被打疼了,就想找孩子慰籍自己,谁知,孩子病情恶化极快,让人猝不及防。
她是有存款的人,奈何钱不够,做护工的亲戚说有买卖,投下去可以帮她翻几倍。
看在照顾孩子的情分,着急忙慌,失了理智,就落入了杀猪盘。
钱财和权力都是瘾物,走到这一步,虽说万事系天意,却也是夫妻的疏忽,才导致一条性命草率结束。
李青瓷走出灵堂门口,回头看了眼:“想清楚就打名片电话,会有人和你对接的。”
从灵堂离开后,回到车上,意外见到后座的男人。
“明宗?”他疑惑,“你怎么来了?”
荣明宗给他看了份资料,是房子急出的公告:“想去看看吗?”
那是李青瓷小时候住的房子。
他离开后,这个房子出租给别人,最近才开始转卖。
轻轻的点头后,轿车驶入一处楼房密集的城区。
这里的楼宇不似闹区,如利剑直插云霄,也不似豪宅,璀璨如星。
劏房蜗居似蚁,空间逼仄,贫富悬殊,站在这,新鲜空气都是奢侈品,有些地方,连阳光都照不进来。
奇妙的是,人无论在哪,都能长大。
李青瓷站在狭窄的过道,听见邻居家的祈祷声,念的是圣经,而面前,是扇锈迹斑斑的门,他抬起手,拨了下铁锁。
锁头和门碰撞了下,吱啦两声,渐渐停下,他并未因为声音而害怕。
中介送来钥匙,打开后,抬手扫了扫鼻尖,挥开空气的霉味,硬着头皮介绍房间。
一室一厅的老房子,硬生生被木板隔成两室一厅,窗户外是别人家的窗户,阳光都挤不进来。
客餐厅共用,厨房厕所用玻璃隔开,巴掌大小的地方,摆满了家具,但胜在东西保存良好,即使老旧,样子也干净,看着不觉得肮脏,走两步能逛完的房子,无论卖还是租,只要在中沙湾,价格都不会低。
中介向荣明宗热情介绍。
李青瓷独自进了卧室,丁点地方,不但隔了木板,还摆了两张床,一张是上下床。
在上下床站了会儿,视线下移,注意到床底一张纸。
想蹲下去捡,空间又不够,只能坐在下床,弯腰拾起。
那张纸像是撕下来的,灰扑扑的,大概被遗忘了很久。
李青瓷看着熟悉的字迹,抹开灰尘,看清了一行字——我在报纸上看到哥哥了,他看起来很不开心,是不是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