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瓷看了眼荣明宗,眼底有诧异,回想整件事,却不知局从哪开始布的。
有只大掌覆在腰后,荣明宗靠上来,附耳说了声道歉,温柔暧昧,而后说起吃斋的事。
李青瓷细细一想,忽地记起禅堂那晚,荣明宗浑身上下止不住的疲倦,求他陪着安睡一晚,大概从那时起,就开始查基金会的事了。
这件事,核心是针对荣文兴的,荣明成是上赶着送死,非要对李青瓷冷嘲热讽,这才惹祸上身。
他们一并去了祠堂,上了香,又回了书房。
李青瓷得知后续无大碍,无心参与,把公关部的事交代后,以复习为由,说回卧室休息。
房子被搜得一片狼藉,仆人近日受审,家人总归担心,徐管家发了补贴又放了假,这会儿也没人收拾。
走上二楼,脚底踩到异物,挪开脚,低头一看,是枚针头。
李青瓷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撞到扶手,险些失足摔下楼。
缓过神来,盯着针头良久,视线向上抬,盯着通往三楼的楼梯,咽了咽喉咙。
害怕是他的本能,但历经事变,总归要往前看。
外界的名声如何,都抵挡不住要和荣明宗一起的心。
不知不觉行至三楼,长长的廊道,灯火通明,尽头的那间房门大开。
恍然间,地上的狼藉消失,出现一抹匍匐的身影,满身伤痕,似想跑,却被一只手拎着后领,拖拽进了房间里。
李青瓷抬起脚,追上去,站在门口,看见那张深色的四柱床,床尾的柱子上布满痕迹,坠着个手铐。
这里被搜过,封死的窗户破开,乱成一团,任何犄角旮旯都没被放过。
梭巡一圈,发旧的壁炉上,点了一盏烛台提亮,看清乱七八糟的皮具,壁炉下,散落了数不清的针头,沾了灯光,细细闪着,像星星一样。
陈旧的沙发未被更替,上面裂开的鞭痕张牙舞爪着,仿佛一件战利品。
角落的墙上,数不清的抓痕,蹲下时,能看到洇在墙里的血迹。
温热的指腹覆在痕迹上,严丝合缝。
李青瓷盯着墙面,神情木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手指贴合抓痕的那一刻,光鲜体面的衣服像消失了,变得破破烂烂,堪堪能遮住私密处,却无法掩盖身上的伤痕。
你说很疼吧,也还好,毕竟习惯了,要是真忍受不住了,脚边还有药盒,捡起来,摇晃两下,还能听见止痛药的声音。
囫囵吃下,茫然等药效发作。
如果这时还疼,就往手臂扎伤两针,效果更妙,既能忘却疼痛,还能浑身轻松,像飘起来了,被云托着,软绵绵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用多想了。
“青瓷。”
一道声音从远方传来,丝丝缕缕,像细微的电流,自指尖穿过身体,让李青瓷狠狠打了个颤,猛然抽回手,站起来,转过身,僵在原地。
“......明宗。”声音从喉咙挤出来,“你来了。”
曾几何时,在绝望的时候,他看到荣明宗的身影,踏进这间房,解救他,带他远走高飞,告诉他再也不会受苦。
可是,一想到那通越洋电话,记起那些绝情的话,愧疚击碎所有。
他把受的疼痛当作惩罚,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熬得住。
而现在。
一切的幻想被打破,无数次的期盼化作实质,最终定格在荣明宗脸上。
他等到这个人出现。
荣明宗眉头一皱,意识到他沉浸在过去,还没抽出来,马上把人拉起,欲往外走。
“我们走。”
“等等!”李青瓷拽停他,站在昏暗的房间,紧紧握着他的手,目视他,“再等等。”
荣明宗脸色复杂,明知应该把人带走,又碍于被牵着的手力气之大,像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不得已停下,尊重他的选择。
李青瓷斟酌着,想把一切告诉他,话到嘴边,却是欲言又止,于他而言,药瘾的事像颗毒瘤,丑陋无比,不想在这段感情里生根发芽。
“我好像做错了事。”他声音很小,抓着荣明宗的手出了汗,“我......”
话到这,忽地,有画面从眼前闪过。
是他第一次戒药瘾的样子。
就在这个房间,就在脚下,那天明明安然无恙,荣文理也死了,没人能对他做什么了。
可偏偏,他应激了,想到过往种种,只觉浑身不适,瘫软在地,并手并脚爬去抓药,抓针,恨不得全部吃了,然后好好睡一觉。
在他抓到针筒那一刻,陈世终冲了进来,带着人往他嘴里塞东西,像药片。
那药有点苦,但更苦的是,身体上的麻痹和疼痛。
陈世终面对他的失控,总是手足无措,除了鼓励,不断重复一定可以戒药瘾之类,什么都做不到。
他砸烂房里的东西,逼着这些人给药他吃,求他们出手相助,结果皆是徒劳无功。
他们断不会给药,但也无法给他安抚。
直到身体疲惫了,砸不动东西,像个尸体一样倒在角落里。
后来,他学会用手铐,每次发作时,顶着最后一丝清醒,把自己拷在房内,反锁门,直至熬过去。
其实,那么痛苦,他完全无需自找折磨,这种药物,以荣家的能力,能源源不断供给给他,如果不想被发现,就偷偷吃好了。
但是他想到荣文理被骂,不是旁人的骂,而是荣明宗的。
有一天,荣文理故意当着他面前,给荣明宗拨去电话。
荣文理的目的很恶俗,想让儿子听听心上人的叫唤。
李青瓷得知,咬着唇,把唇咬破了,流血了,也不发一言。
于是,他听见荣明宗对荣文理说的话。
“瘾君子做的任何事,都让我觉得恶心,日后请不要给我打电话,沾上药瘾的人,于我而言是垃圾,不值一提,可以随时舍弃,哪怕我们的关系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