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楚楚的一句话，毫不留情烙进李青瓷心里。

那时的他，何尝不是瘾君子。

在荣文理死后，他下定决心戒药瘾，纵使过程痛苦不堪，或失败，也要一试。

他不是垃圾，亦不想被随意舍弃。

有寒风从窗缝灌入，让室内冻如冰窖。

他们静默许久，久到李青瓷失了信心，憋着的一口气泄出，到底什么都没说。

突然间，荣明宗笑了声，看着他迟疑的眼神，反握他的手：“不想说就不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将来有无数机会，不急于一时剖白。

他等得起，就算李青瓷一辈子不说，也不会影响他的心意。

李青瓷看着他，眼底思绪万千，唇张了又张，迷茫看了圈四周，最终只道一句：“其实，我讨厌这个房子。”

荣明宗瞥了眼后方的壁炉，铜色的烛台还在燃着，窗缝有风吹进，令烛火摇曳。

“别怕。”他牵着李青瓷，走到窗边，推开窗叶，望着漆黑的夜，“我带你走。”

冷风刮进来，吊灯被吹得嘎吱作响，残风卷起地上的杂物，他们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锁嘎吱摇曳，李青瓷听见了，却无动于衷，不再害怕。

他握紧那只手，行至楼梯处，身后传来东西掉落声。

李青瓷回头看了眼，好像意识到什么，一言不发，迎上荣明宗的目光，露出了个轻松的笑。

轿车驶出荣园，街景从余光掠过，似有闪光灯出现暗处，只是一闪而过。

车中人选择无视，直到车子消失，树林里，窸窣声后，有个狗仔爬了出来，对着相机的照片一顿猛删，嘀咕什么料都没拍到。

这时，忽然听见四周有人大喊。

狗仔以为是来驱赶自己，打算撒腿就跑，转身之际，脚步顿住，耳边的喊声愈发清晰。

“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快报警——”

荣园的方向，火光冲天。

......

早餐时，桌上摆了碟莲子，秋末的新鲜莲子产出甚少，中沙湾寸土寸金，劈一方莲湖相当奢侈，大多数都是走船运来的。

李青瓷剥着莲子，手边是今早的晨报。

荣园的火灾被定为意外走水，无人伤亡。

有好事者发现，主房离祠堂十万八千里远，大火也能蔓延那么远，怀疑是故意纵火销毁证据。

不过，此事很快被否定，警员现场排查发现，起火原因是烛台被风刮倒引起的。

李青瓷看完晨报，暂时没有关于基金会的消息，阖上报纸，专心吃起早餐。

桌前只有他一人，荣明宗早起回了集团，和律师团商讨荣文兴和荣明成的事。

眼看上学时间到了，李青瓷起身，披上外套，裹了条浅色的围巾离开。

还有两场考试，多亏昨晚恶补一番，否则要赶不上进度。

他顾着关注学习和荣家的事，没发现学校有些地方发生变化，看着草坪上的勾舌刑场，旁边立了个扭曲阴森的字体，细看是‘哈啰喂’三个字。

原来万圣节要到了。

有些回忆涌上来，他想起和荣明宗定情那年，莫名笑了笑。

午饭时，荣明宗来接他吃饭，还说荣文兴病倒了。

一把年纪的人，看重传统，得知祠堂失火，气急攻心，险些没了命，幸亏医疗团队给力，把人从阎王殿拖回来。

听说医疗团队全是外国人，近日方到陈家的医院研讨，更巧的是，团队是有关心脑方面的专家。

李青瓷从副驾驶偏头，看着专心开车的男人：“你怎么知道他会按计划病倒？”

荣明宗目视前方，神情淡漠：“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病倒，但我知道他会装病，倚老卖老，试图逃离制裁。”

既如此，干脆顺水推舟一把。

基金会利用家族声望诈骗一事，说到底，荣明成才是背锅的那位。

其余人，在同意分一杯羹时，就给自己想好了后路。

而荣文兴享受权力，迟迟不肯隐退，又借长辈名义插手荣园的事，看着荣文昌出事，贼心不死，意图掌控荣明宗，想揽走集团话事权，这才自食其果。

一切看似尘埃落定，李青瓷反而心生不安：“兴叔如果醒来了怎么办？”

荣明宗的指尖轻敲方向盘，思索着：“他应该料到有这天，我估计，留了后手对付我了。”

至于会是什么，敌在暗，我在明，要等危险来了，才知道如何应对了。

轿车汇入车流，街景映入眼中，万圣节的元素像炸开的爆米花，充斥在大街小巷。

有关荣园的话题一过，李青瓷开始好奇今夜的晚餐。

“我们去吃什么？”

荣明宗听见他关心吃饭，适才脸上的冷霜褪去，噙着笑说：“凑热闹。”

抵达目的地，一棵巨大的针叶树映入眼中，这棵树现在布满蜘蛛网，再过不久，就会挂满礼盒和彩灯。

随着侍应的指引落座，透过窗，俯瞰到城市最大的广场，街道人山人海，个个装扮奇特，看样子，再过几个小时，天色变暗，街灯亮起，脚下就有万圣节游行。

李青瓷有点哭笑不得：“上帝视角凑热闹吗？”

荣明宗把餐盘的食物切小些，调换两人餐盘：“你想到街上凑热闹吗？”

李青瓷想到最后一门考试，摇了摇头：“下午还要复习。”

说完，忍不住笑了下，续道：“所以，你是提前带我来玩？”

荣明宗看了眼街上：“只要你想去玩，去哪都行。”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过去，却又明白，当下已非昨日，心境有了变化的人，岂能是昔日少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