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瓷没计了,以前尚且偷摸着,连在荣园都万分小心,现在急于躲避,想都不想,硬着头皮答应,且走一步算一步。
答应后,荣明宗眉眼舒展许多,口吻温柔:“宝贝,别累着。”看了眼明灯的方向,“人死了,念再多也回不来,珍惜眼前人,好不好?”
李青瓷还抓着他的手臂,一副赶人的架势,垂着头,碍于种种,无法再点头。
“很晚了,回去早点休息。”
这是唯一能说的话。
荣明宗得不到回答,也不强求,拍了拍他的手示意放开,把手搭在他的脖颈侧,轻抚两下,冷冷淡淡走了。
身影融入黑夜,没了踪迹,像没来过。
李青瓷呆呆站在原地,好久才回过神,意识到人已离开,心脏趟过密密麻麻的闷痛。
走出禅堂,见管家去而复返。
他察觉管家的打量,有种没抓到把柄的失望。
真窒息。
“李生。”管家上前,“陈少已经在来的途中了。”
李青瓷随意应了句,脚步虚浮,行至蒲团,疲倦跪了下去:“我再念一会儿,你下去吧。”
管家不好说什么,默默退到门口站着,像站岗的保镖。
木鱼声再响。
笃,笃,笃。
掩盖了不存在的诵经。
直到有脚步声远去,李青瓷才缓缓睁眼。
眼睛红了一圈,痛苦不甘盯着荣文理的明灯,恨不得砸碎。
飘雨了。
回去房间,绕过转角,看见青年背着药箱站在房门前。
远远对视,各自颔首招呼。
进了房间,前后门开着,夜风穿堂而过。
陈世终担心他着凉,想关上:“夜风邪,容易侵体,别开这么大。”
“别关。”李青瓷抱着热水杯,“我想吹风。”
陈世终握着门,回头瞥了眼,看见偶尔徘徊的佣人,还有路过时会看进来的管家,明白了什么,不再阻拦,让门开着。见他衣着单薄,也无法脱下外套披上,只能拿了条毛毯,盖在他的身上。
“别冻着。”陈世终叹了口气,“哪里不舒服?”
李青瓷说:“睡不着,能不能开点药,让我好好睡一觉。”
他想要安眠药。
往日陈世终极少开这药,一是担心他产生依赖,二是还在服用其他药,怕他身体扛不住。
现在见他满脸憔悴,又从爸爸那知道荣家的事,偌大的寺庙,和长者同住,整日与明灯相伴,诵经不停,换作同龄的后生,早就疯了。
“那个药吃了吗?”
他谨慎问起药瘾的事。
李青瓷说:“明天吃。”
陈世终默算时间,也差不多,给他开了药,顺便备上下个疗程的药。
递过去:“先吃这个。”然后放下个药盒,“这是下个月的。”
两人心照不宣。
李青瓷拿起他手掌的药,毫不犹豫吃了。
检查过后,夜色已深,空中扬着毛毛细雨。
李青瓷披着毛毯起身:“我送送你吧。”
两人走到山门前,僧人开门,退至身后。
陈世终止步:“别送了,山里冷。”
李青瓷没看见陈家的人,疑惑问:“你怎么回去?”
陈世终扫了眼四周的耳目,压低声说:“荣生在山下等我,他说顺路送我回去。”
李青瓷愣了愣,想到荣明宗没走,不自觉往山阶下看去,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陈世终说:“车停得远,我看他脸色不对,应该是工作久了。”
李青瓷收回目光,拉了下他的衣袖:“世终。”斟酌几秒,“回到记得给我电话。”
陈世终以为他在关心自己,挠了挠头,有点羞涩:“好。”
告别后,年轻人雀跃下山。
李青瓷一直看着山下,试图找到什么,久久过去,没有半点动静,风雨飘摇,来无影去无踪。
轿车驶向市区。
车里的人沉默不语。
陈世终找了几次话题,不尴不尬交谈,对比沉稳的荣明宗,他像个涉世未深的楞头青年。
古怪的气氛蔓延至目的地。
眼看陈家将到,荣明宗突然问起李青瓷身体状态。
说到这个,陈世终就滔滔不绝,唯独药瘾一事,刻意隐瞒了。
其实,隔三岔五就有人找他要李青瓷的病情记录,这么频繁,除了荣明宗想不出第二个。
给了,是希望荣明宗看在生病的份上,别去为难李青瓷,但这种关心频率,又害怕荣明宗会害李青瓷。
毕竟,荣明宗对亲人都下得去手。
轿车停在院子大门前,等人来开。
陈世终鼓起勇气,喊了声:“荣生!我希望你不要薄待青瓷,他已是不易,还是你名义上的长辈,无论如何,请你保护好他!”
年轻人很紧张,额头都冒汗了。
荣明宗一手撑在车窗支着额角,一手握着方向盘,听见这话,慢悠悠看了眼他。
态度认真,像满腔热血宣誓的学生。
“你想说什么?”
陈世终鼓足勇气说:“如果你做不到,请把他交给我,我一定会善待他!”
大门开了。
荣明宗揉了揉额角,转头,看着走出大门的人,不紧不慢说了句。
“你爸爸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