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晕船,没参加晚宴,荣文昌此时带了女伴,正互相挽着手,亲昵得很。
这种场面见怪不怪,短暂的寻欢作乐,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
荣文昌见到他们,也不避嫌,拍了下女伴的后方,把手里的筹码给她,示意自己去玩。
餐桌前,侍应端来美食,倒上酒,原本是站在旁边伺候,被荣文昌用小费打发走了。
荣文昌点了烟,看着两人,笑着说:“晚点有拍卖会,你们喜欢什么,到时候拍了记我名下。”
荣明宗给李青瓷夹菜,无视长辈的打量:“多谢二伯了,又是带我见世面,又是送礼。”
“哎别这么说。”荣文昌客套,“以你的本事,现在中沙湾谁敢置喙半句,就算没有我,陈家又哪敢不请你来。”
这些事,大家心里都有把秤。
众所周知,自荣明宗回来,请帖数不胜数,都被一一推掉了。
今天出现在这,看似荣文昌带他来,实则是陈家请荣文昌帮忙,一定要把人请到位,好方便日后在生意场能说上话。
李青瓷默不作声吃东西,毫不关心两人的对话。
这时荣文昌话锋一转,关心起他:“青瓷啊,你还年轻,现在也自由了,不如到集团上班,多为荣家分担,也算给自己一份保障。”
李青瓷听懂言外之意,如果对荣家没用处,将来没人能保得住自己。
但,入了集团就能安然无恙吗?
不会,只是给了他们机会羞辱他,让他临阵脱逃,成为笑话离开荣家。
“我现在挺好的。”李青瓷淡定接话,“提前退休享福这种事,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荣明宗看了眼他,不怯场,还能游刃有余应对,担心少了些。
举杯和二伯相碰。
荣文昌给面子喝去半杯,深深吸口烟:“你是命好,年纪轻轻退休。”拿着酒杯,把剩下的喝了,“我听闻你中学时会跳舞,等会儿有舞会,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和我跳个开场舞。”
说着起身,走到荣明宗身边,拍了拍肩膀:“等一下就把人还给你。”
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好好的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李青瓷不知道荣文昌有什么目的,但最后那句话,听着有别的意思在里面。
偏头,看向荣明宗,见他在看时间。
轻轻的,一声“砰”。
两人酒杯相碰。
荣明宗眼神温柔:“随便跳,别怕转身。”
听到这句话,李青瓷的心安定许多。
华灯映海面,舞会流光溢彩,众人裙裾翩跹,乐声悠扬,笑语盈盈。
荣文昌保养得好,容光焕发,看起来比荣文兴年轻许多,跳起舞来也利索。
李青瓷搭上他的手,心里有股说不上的抗拒,这种场合下,讲究体面,谁都不会闹不愉快,就算不适,也得忍着。
抬手,迈步,毫无意外,荣文昌被踩了一脚。
李青瓷面不改色:“抱歉,很久没跳了。”
荣文昌憋着没法发作,忍着他乱七八糟的舞步:“你和明宗读书时,跳舞不是挺好的吗?”
李青瓷笑说:“说来惭愧,看来昌叔没打听过我和别人跳舞。”
荣文昌没说话,确实如此,那晚私宅聚餐后,经夫人的提醒,专程找人了解李青瓷上学的事,不查还好,一查,发现和荣明宗还有过一腿,当真是有趣。
刚才吃饭,看到荣明宗夹菜,对两人现在的关系,多少也有了怀疑。
“说起来,你知道明宗为什么来参加晚宴吗?”
李青瓷没注意,又踩了他一脚:“不好意思,我受邀陈世终来的,没想到会碰到明宗。”
荣文昌半信半疑:“这艘船会到远海,那边很多走私船,玩钱就不说了,玩命的有不少。”他往暗处的休息区看了眼,荣明宗目不转睛看着这边,“文理虽然死了,也留了不少走狗,你猜明宗会怎么处理这些人?”
李青瓷脚步一顿,没跟上节拍,又给他一脚。
有个不好的念头闪过。
这世道,但凡有点权势钱财,总能彻底摆平问题,让一些事、一些人销声匿迹。
荣文昌看出他明白了:“就是你想的那个办法,里面有个人你应该知道,文理的贴身助手,听说把你吓到应激,明宗也顺手处理。但是据我所知,这个人身上有报警器。”
李青瓷尽力维持冷静:“昌叔手眼通天,这种小事都瞒不住你。”
荣文昌不知道他在装傻还是真傻,干脆说:“现在给你两条路,一,安排你入集团入族谱,到时候会有办法,把文理的股份过到你名下,搞掂后,给一笔钱你远走高飞。二,等报警器响,惊动水警,把你们一同送去坐牢。”
说到底,想借他的名义,瓜分荣文理的钱财,榨干他最后的价值,用来对付荣明宗。
李青瓷没想到荣家这么狠,给两条死路自己选。
他很好奇:“昌叔都一把年纪了,是为自己谋划,还是在为子女谋划?”
荣文昌当然要为后辈谋划,谁会嫌钱多。
蛋糕那么大,他们作为荣老的亲儿子,分得不如意,还要被压着,这口气哪能忍。
“这些和你无关。”荣文昌暗示他别多管闲事,“我大哥是要你死的,但我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交易结束后,国内外你随便选,我保你平平安安落地。”
李青瓷岂敢相信一个黑白通吃的人。
能平安落地,也能客死他乡。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报警器的事告诉荣明宗。
荣文昌见他沉默,往休息区看去,沙发没人了,那点客气也懒得给,钳着李青瓷的手警告:“选一条对大家都好的路。”
音乐变缓,是转身交换舞伴的机会。
李青瓷想离开,又不能拒绝,心不在焉时,脚步错乱,又踩了一脚荣文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