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和纸拉门,缓慢移动着将病房填上柔和的金色。
炭治郎的意识从漫长的黑暗深处缓缓上浮,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消毒药水清苦的气息,干净棉布晒过太阳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仿佛混着草药清香的独特气息,安稳地萦绕在鼻尖。这熟悉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本能地放松下来。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首先看到的是熟悉的病房天花板,是蝶屋。身上各处传来钝痛和束缚感,左臂尤其沉重。他慢慢转动还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向两侧。
左边病床上,善逸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金发,睡得正沉,偶尔嘟囔两句梦话,但呼吸平稳。右边,伊之助四仰八叉地躺着,即便在睡梦中,上了绷带的胸膛也随着响亮的鼾声起伏,他的野猪头套被清理过,妥善地放在枕边。两人虽然带着伤,但看起来并无大碍。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两张病床之间的椅子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是优。她似乎换过衣服,穿着蝶屋常见的白色罩裙,但此刻那件罩裙的下摆和袖口处,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些许药渍和灰痕。她束发的带子有些松了,几缕黑色的发丝滑落,贴在她苍白而疲惫的脸颊边。她的头微微歪向一侧,靠在坚硬的椅背上,双眼紧闭,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阴影,在几乎没有血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就那么安静地蜷在椅子里,随着均匀轻微的呼吸,肩膀微微起伏。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则垂在身侧,指尖离炭治郎的床沿很近。
炭治郎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温暖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优她……想必是一直守在这里,累极了才睡着的吧。从游郭来的伤者有几人?处理那么多人的伤势……她到底多久没合眼了?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紧,混杂着感激、心疼,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情绪。他想让她多睡一会儿,但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裹着绷带的右手有些吃力地、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挪了出来,指尖带着些许颤抖,缓慢地、目标明确地伸向那只垂落在床沿边的手。
他的指尖离她的手背还有一寸距离时,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攒勇气,然后才轻轻落下,触碰。
没有想要握住,只是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肌肤。
几乎是同时,椅子上的人猛地一颤,像是从深水被骤然拉出,倏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沉静的黑眸里,此刻盛满了猝不及防的惊醒带来的茫然,瞳孔微微放大,真的像某种受惊后警惕张望的小动物。
她的目光瞬间聚焦,落在炭治郎脸上。
“炭治郎!”惊呼脱口而出,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显而易见的惊喜。那层茫然的雾气迅速褪去,被熟悉的、属于医师的专注关切取代。她几乎是弹起来的,但动作又立刻放轻,蹲下身来,视线与他平齐,“你醒啦!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头晕吗?恶心吗?”
她连珠炮似的问着,眼睛快速扫过他全身的绷带,眉头担忧地蹙起:“如果伤口很痛……也只能先忍一忍,麻醉药的效力过了,现在不能用太多,会影响恢复。”
她的声音很轻,怕吵到另外两人,却透着不容错辨的焦急。说着,她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掌心撩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然后,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了上来,动作自然的不像话。
微凉的、光滑的皮肤触感,伴随着她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淡淡消毒水和草药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将他整个笼罩。炭治郎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呼吸是的气流,可以看到她近在咫尺的、纤长的睫毛,以及眼下那疲惫的青影。所有的感官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血液倏地涌上头顶和脸颊。
太、太近了!
他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烫得惊人。心脏在胸腔里失了节奏,重重地、慌乱地敲打着肋骨,声音大得他怀疑对方都能听见。
优的额头停留了几秒,似乎在仔细感受温度,然后退了回去。她的脸依旧离他很近,只有一臂的距离,专注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嗯,没有发烧,太好了。”她松了口气,小声说道,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少年通红的脸颊和陡然加速的心跳,“祢豆子没事,一点伤都没有,只是消耗太大在隔壁房间睡觉,我有拜托香奈乎帮忙照看,你不用担心她。”
炭治郎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的目光无法从她脸上移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清澈眼眸,那里清晰地映出自己窘迫的模样。她脸上是真切的、纯粹的担忧,为了他的伤势,为了祢豆子,为了所有伤员……唯独没有对他此刻异常反应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