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弓起一个小山，被褥叠了两床，即便如此，被褥下的人儿也没有伸直腿，她侧躺着弓着身，小脸都埋在被子里。

怎么睡得这么早？

裴颀钰怕她闷着，伸手将盖住脸的被褥拉下一些，指腹不小心碰到她的面颊，一片滚烫。

再见她露出的小脸面色潮红，双眸紧闭，很不正常。

裴颀钰紧锁双眉，方才因公务而困扰的冷峻之色瞬间烟消云散，他沉声再唤道：“萝萝？”

床榻上的人儿显然是睡熟了，毫无反应。

定是湿身后没有及时取暖，还是染上了风寒。

裴颀钰起身，回到相府，让林临请了大夫过去把脉、开药，抓药、煮药又花了一个时辰。

待药煎熬好，天都黑了。

姜萝宁还没醒。

她只觉得睡得难受，翻了无数次身，又热又冷，还做了噩梦。

梦中，那个看不清脸的丞相总是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还要拆散她和阿玉，抓着她的手跟她说“阿玉不是个好人”。

掌心的粗粝摩挲着冰冷的小手。

姜萝宁又感受到被裴丞相抓住的感觉，她想要挣脱这个噩梦。

裹着被褥的少女睡得极不安稳，大夫早已离去，裴颀钰靠在床沿双手捧着她的手，试图将身体的温度通过手传过去。

不知为何，她开始躁动不安，想要拼命挣脱。

裴颀钰靠过去看她，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却听她小声呢喃道：

“走开，裴相……不喜欢……”

裴颀钰听得分明，眸色微黯。

姜萝宁终于打败了梦里的裴相，转醒之际，惊觉裴相的手还握着她的手，下意识就想甩开，睁开时，却对上阿玉担忧的脸。

“萝萝，你醒了，该喝药了。”裴颀钰顺势松开手，去端床边的药。

她微愣，竟觉得裴相的手与阿玉的手很像。

真是烧糊涂了，昏昏沉沉的。

姜萝宁爬起身，褐色的汤药喂到嘴边，她忍着药臭，喝下去。

“方才，”裴颀钰装作随意地问，轻声，“你是做了噩梦吗？”

姜萝宁的脑袋点了点，“噩梦！”

说起这个，她还坐直了些，对上裴颀钰关切的眼眸，煞有其事地说道：“我怀疑，裴相想勾引我。”

“……”

裴颀钰端着汤药的手小幅度地动了动，若非平日宠辱不惊的性格，这会儿真有可能洒了药。

他自然地问道：“为何，这么想？”

姜萝宁没提白天的事与细节，沉默片刻，总结道：“他太没有丞相的架子了。”

裴颀钰失笑，“就因为这个？”

姜萝宁坚定点头，却见对面根本没将此放心上，“这还不够吗？而且刚才在梦里，他也一直抓着我，要拆散我们呢！”

她是噩梦做魔怔了。

裴颀钰取出帕巾擦擦她嘴角的药渍，保证道：“萝萝，丞相不会拆散我们的。”

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姜萝宁有些狐疑，打量着他，“你怎么知道？吗，莫不是……”

裴颀钰被看得心虚，低下头，舀起一勺药，吹一吹。

却被她毫无留情地拆穿，“已经不烫了，有什么好吹的。”

姜萝宁侧倾身子，凑近他的脸，看见他平静的瞳孔掀起一丝波澜，她抬手忽然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正视自己，然后用严肃的口吻道：

“说！”

裴颀钰由着她捏住下巴，没有闪躲，“说什么？”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靠的最近的是鼻尖，虽未触碰，却胜过触碰，他直视着她有神的双眼、她通红的面颊，根本不担心会被她传染风寒。

至于最开始那点渺茫的心虚，也早已被欢愉代替，他享受其中，竟偷偷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