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眸蓄泪,竟是要哭了。
裴颀钰被这一变故搞得手足无措,“怎,怎么了?”
他放掉手中画纸,起身坐到她身边去,不自觉地伸手想要替她拭去眼角湿润,却在碰到她的脸之前,又放了下去。
方才爬梯子碰了灰,还没洗手。
平时在旁人口中有洁癖的人,这会儿将手在雪白衣料上擦拭两下,才从衣襟下扯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动作轻柔地帮她擦脸。
姜萝宁的眼神仍旧带着怨,“你长了许多白头发,还敢说裴相没有虐待你!”
闻言,裴颀钰攥着帕子的手一顿,得知她情绪转变的原因,他内心百感交集,胸口处酸涩得紧。
少女的眼睛里七分心疼三分愤怒。
这般简单又直接,却最是触动他的心弦。
他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告诉她自己并没有那么惨,可他又怕。
怕她发现被欺骗后,会对他失望。
怕她发现自己不需要她保护后,她会简单直接地离开……
裴颀钰明明不敢看她,可又想要哄她,目光聚焦在她的鼻尖上,温声道——
“我没有萝萝聪明,做这些东西总是不如你得心应手,是要思考的,自然就生白发了。”
姜萝宁执着追问,“那裴相为什么不给你补充营养,用脑要补脑的。”
裴颀钰:“裴相不小气,是我之前没注意。”
她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你都不敢看着我的眼睛。”
裴颀钰眸光一闪,无奈地抬眸,对上她的眼,“那之后你监督我,好吗?”
姜萝宁连着点头三下,手指又把拨出来的白发用黑发盖回去。
他随她动作,“你要研究下水的工具,若暂时没有想法,我从相府的藏书阁给你寻几本古籍,或能对你有帮助。”
“我自己要看书会去外面买,”姜萝宁有点怕,“又拿吃又拿书的,被发现怎么办?”
“你这一路,应该没剩太多银钱了吧。”裴颀钰猜得到,甚至能联想到她一路走来的善举和快乐。
她不曾见过这世上最黑暗的阴沟,也没有见过最苦的人需要怎么生存,她在一个如桃花源般的地方长大,下山后见到一些人有困难,无论是表象还是真实,当然能帮则帮。
姜萝宁确实没多少银子了,声音弱了下去,“有办法赚的。”
裴颀钰当然知道她有办法赚钱,他从未怀疑过这点,“我帮裴相干了这么多事,拿他些东西怎么了?何况是偷偷的拿。”
他说得正经,环顾四周,“纸、墨、灯油也一起置办了吧,已经入秋了,京城会越来越冷,相府的被褥也很暖和……”
姜萝宁沉默着,听他说着要“置办”的物件,起初还有些抗拒,可后来竟被说服了,阿玉干了那么多事,十八岁都熬出白发了,拿裴相点东西怎么了?
她甚至有些期待了。
相府的被子真的超暖和、超好睡吗?
于是两人商量起隔天要去相府置办的物件,还列起了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