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宫人俯首肃拜,留正道给步辇通行。
姜婉仪跟着走到墙边避让,屈膝福身行肃拜礼,“臣女见过丞相。”
不论是按照权力还是爵位,姜婉仪就算有县主之名,也得拜见丞相。
裴颀钰不仅是一朝宰相,更是袭了裴氏爵位的一品安国公。
裴颀钰靠在座椅上,神情淡漠。
他本来是要去寻萝萝的,临时被姑母召见,每回都是来回念叨一件事,没什么新奇的。
宫道上有人来往也是正常,他并未在意,眼皮尚未抬起,就听得身边的公公主动解答——
“是淑和县主,太后娘娘头疼,召淑和县主进宫陪伴。”
怕裴颀钰想不起来,公公还贴心地补充,“就是荣庆伯府的千金,姜氏。”
换作一月前,裴颀钰还真的未必记得起什么县主,但如今……
他微微抬眸,隔着步辇的纱帐,看见姜婉仪低眉顺目地福身行礼。
想到昨夜萝萝和自己倾诉的身世真相,此刻越看姜婉仪便越生厌,装模作样的。
他移开眼,客套的免礼也懒得说。
姜婉仪不知自己单方面被讨厌了,福着身避让,等步辇过去了,才重新与宫人走在道上。
与她背道而驰的步辇,裴颀钰看向随行的公公,意有所指地开口,“姑母头疼,为何没有一位擅长缓解按摩的医女?”
随行公公穿着三品掌事太监服侍,乃是太后身边的心腹,“前年,娘娘在宫宴上出了意外,是姜小姐赶在太医来到之前,为娘娘延缓救治时间,娘娘念及这份恩情,遂常召姜小姐进宫。”
回答得十分规矩,裴颀钰不大满意,“不过是抢在太医前面几步功夫,即便算是恩情,一个县主之位加上荣庆伯两年连升两级,也该还够了。”
公公不敢接话。
裴颀钰哪管公公情绪,重新斟酌一下更精准的语言,吐出几个无情的字眼,“我看她心烦,跟姑母说。”
很任性的语言,公公低着头,“是。”
步辇又往前走了一阵,在即将出宫门时,公公勇敢抬头,小心翼翼开口:
“其实,娘娘最挂念的还是您,您若是早日成婚,身边有个知冷暖的夫人,娘娘也不会时常头疼——”
话音终是在上方的凝视中,吞了回去,“是奴才多嘴了。”
今夜裴相府安静得特别早。
戌时过后,就一点声都没有了,像是全府的人都陷入沉睡。
裴颀钰取掉了覆面,又换了身干净的常服,既不穿黑色也不穿绯色,就穿白色。
白日里还让林临亲自熏过松木竹叶香,此刻穿在身上,心情都愉悦放松不少。
他甫一爬过墙,屋里的姜萝宁就听见动静了。
立马跑出来,眸光锃亮地仰头看着他,还给他扶梯子,小声叮嘱,“小心点,别摔着。”
她那双手,根本握不住梯子,也只能扶着,可认真小心的态度,很像是母鸡护崽。
裴颀钰站在梯子上,低着头。
两人四目相对,他都忘了往下走,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她想抓小鸡却被母鸡追的事。
那时候他刚被她捡回去没多久,那年她十四岁,他十九岁。
家族蒙难,幸得她所救,为了掩盖身份,他谎称自己与她同岁。
而那时他已比她高出三寸不止,她虽表现惊讶,却还是很快接受了同岁的假象。
在他眼中,她就是个小姑娘。
不管怎么看,她才像那个需要保护的人,可她却不一样,她总是将他视为需要保护的人。
怕他无聊,竟然去鸡窝里抓了一只小鸡仔给他“玩”,十九岁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玩小鸡?他很无奈,但看着她那副憨憨地询问他高不高兴的样子,他还是说高兴。也不算骗人。
后来她就被母鸡记恨上了,每每经过都会被追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