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籁向上跑去,他顾不上打开沿途的灯,昏暗中不知道绊了几次,他只知道向上奔跑,台阶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他在口中尝到铁锈的腥味,这是他第一次向上奔跑,在大口的喘息中冲出黑暗,跌进灿烂的光芒里。
耳朵里响起心脏跳动的声音,像斗兽场的欢呼声那样敲打着耳膜,乌云籁在镜子前站定,拧开水龙头洗掉脸上的血与不知名的透明液体。
*
西斯塔莱殿下的爱宠吸食“神迷”后在幻觉中刺伤了殿下的事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中央城区。
那段时间尤尔维纳再次出现在了宫殿里,因为西斯塔莱除了肩膀受伤外还因为身体太弱而勾起了此前中毒后被勉强压下去的症状,他只能躺着,一天大概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是清醒的。
尤尔维纳在床边等他睁眼,打发时间的时候还会再教乌云籁看几篇阅读,等西斯塔莱睁眼后他说完便离开,于是没过几天外面开始传乌云籁刺伤西斯塔莱是因为与尤尔维纳的私情被发现的反抗。
“放心,”尤尔维纳在某天安慰乌云籁,“你长得很好看,但我硬不起来,所以不用担心。”
乌云籁觉得他说话也有点深奥。
西斯塔莱浑浑噩噩的这段时间里,乌云籁守在屋子里没离开过一步,他带了本书在这看,平时藏在西斯塔莱的后腰下面,男仆们整理物品也不会发现。
他在书里读到“补偿”,他觉得自己应该补偿西斯塔莱,比如以往的一些贴身服侍现在全都由他来做,他想表达自己的补偿,也怕西斯塔莱在某一天死掉,只有触碰他带着体温的身体才能觉得安心。
一天夜里西斯塔莱醒了过来,乌云籁正坐在床边看书,他困的时候就坐着睡觉,用上半身挡着西斯塔莱。
“我觉得我失败了,”西斯塔莱的声音比前几天有了一点力气,“我用不了智械了。”
法莱亲王派人下的毒只能依靠药物缓解症状,但无法治愈,西斯塔莱本以为自己还有一年的时间,但没料到中间还会有其他变故。
智械会对人体造成一定的负担,他的身体状况没办法再承受了。
乌云籁说:“我可以跟老师一起去。”
西斯塔莱否定了这个提议:“能使用智械的只有我和你。”
这个计划并不顺利,起先他以为只要能恢复先知就能实现统治的接替,但接着在测试中他发现即使是程序也无法实现公平公正的世界。
在新党的核心成员中,尤尔维纳没有生育能力,尤雯喜欢同性且拒绝生育,西斯塔莱觉得自己大概也没诞下子嗣的能力,至于另一些人,他不太相信他们。
如果不依靠程序而选择由新党建立新的国家,一个没有后代的统治也无法保证后续的稳定,尤其是构成民众的是妲特尔斯人——受伤的野兽让人觉得可怜,但也会攻击释放善意的猎物。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活不了太久,而尤尔维纳和尤雯既不善于统治,也不善于科技。
直到他在姐姐的遗物中发现了一个叫做休眠舱的设计,它的原型是仿生人时代维系人类生命,治疗疾病修补伤口的生命舱。
生命舱像仿生人一样,也是由程序控制的。
但如此一来,他就需要启动先知最消耗能源的那一部分设计并找到一种能够维持休眠舱工作的能源,现有的能源经过结构改革,已经与工业时代完全不同,乌颜查那家族放弃了科技方面的所有成果,转而开发了维持生活所需的“超碳”,超碳所提供的动力无法支撑大规模机械的消耗。
西斯塔莱改造了休眠舱,他以为只要能找到异尖晶就能成功,但他忽略了自己并不是一定能找到异尖晶的。
他那厌恶的情感太强烈,对梦想实现的憧憬也太强烈,以致于忘记了这计划中最致命的一点。
这个计划太伟大了,伟大到已经不是靠他或者新党的能力就能做到的了。
“如果我死了,”西斯塔莱说,“我安排了尤尔维纳把你接过去,如果你想回妲特尔斯他也能办到,但我觉得你应该留在这,我在斗兽场留了一些书,先知能打开暗室的大门,你想看的时候可以去那。”
乌云籁:“我可以自己使用智械。”
西斯塔莱再一次否定了他:“你还不能完全掌握它的原理,智械也有很多漏洞,一个人太危险了,如果你再出现那种情况,可能会永远醒不过来。”
乌云籁:“我不是你用来使用的工具吗?”
“用工具这个词形容人也太难听了,尤尔维纳没教过你正确的用法吗?”西斯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他呛咳起来,吐出一些粉红色的泡沫。
乌云籁放下书,帮他擦拭干净:“其他人叫我们宠物或者玩具,我觉得这个更难听。”
“你是我想要拯救的一个人,”西斯塔莱尽量平缓地说话,“我需要你,但我不是在使用你,我是在爱你。”
乌云籁疑惑:“你要跟我结婚吗?”
西斯皱了下眉头:“……你只学了爱情故事吗?”
乌云籁点头:“差不多吧。”
西斯想了想:“如果我跟你结婚的话,应该会成为非常轰动的新闻吧,如果我说我们要举办婚礼,是不是可以借此机会把那些贵族都杀了?”
他不知道能使用智械的决定性因素是什么,也没有时间去验证这个问题,但他猜测乌云籁有某个与他相同的地方,所以他们都能使用智械。
西斯塔莱:“尤雯大概有一些统治国家的能力,如果有先知辅助你的话,你学习的时间大概能缩短到五年,或者你只要能学会下达正确的指令就能让先知自己工作……”
话还没说完,他闭上眼睛,陷入了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