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元帅府的气氛如绷紧的弓弦。
额外的安保人员无声驻守在府邸各处，他们的制服上没有军徽，眼神锐利如鹰——这是穆寒直属的“暗影卫队”，平时只负责最高级别要员的保护。林晚经过走廊时，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如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评估，警惕，甚至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
一个没有精神力的元帅夫人，一个突然觉醒A级天赋的女儿。在外人眼中，这组合本身就透着诡异。
暖暖的状态时好时坏。白天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画画、识字、缠着林晚讲故事。但夜晚成了噩梦的舞台。连续两晚，林晚都在深夜被女儿的尖叫声惊醒。暖暖描述的梦境碎片一次比一次清晰：
“黑色的宫殿……很多柱子……柱子上有眼睛在眨……”
“有人在哭……蓝色的眼泪……”
“妈妈，我听到那扇门在叫我开门……”
每次噩梦后，暖暖的精神力读数都会出现短暂峰值，房间里的物品会轻微震动。林晚不得不向陈墨博士请求指导，学习用最基础的精神安抚技巧——尽管她自己无法产生精神力，但陈墨提供了一套通过音乐、色彩和特定呼吸节奏来辅助情绪稳定的方法。
“这是前文明时期‘艺术疗法’的变体，”陈墨在通讯中解释，“虽然您的女儿天赋异禀，但她的意识还无法驾驭这种力量。艺术是相对安全的疏导渠道。”
于是林晚开始教暖暖画梦。不是如实描绘噩梦场景，而是将恐惧转化为色彩和形状：黑色的宫殿变成深紫色的星空，哭泣的声音变成流淌的蓝色河流，那扇呼唤的门变成开满发光花朵的拱门。
奇妙的是，这种方法确实有效。当暖暖专注作画时，周围异常的精神力波动会逐渐平息。
第四天傍晚，林晚收到一条加密信息。不是通过常规通讯频道，而是直接出现在她个人终端的底层缓存区，三秒后自动销毁。信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明晚23:30，老地方。新委托，报酬300万。风险等级：致命。】
没有落款，但林晚知道是谁。“渡鸦”再次找上门了，而且这次的数字令人心惊——300万星币，是上次的十倍。而“风险等级：致命”的黑市标注，意味着委托内容可能触及帝国最核心的禁忌。
她盯着已经消失的信息界面，指尖冰凉。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暖暖刚遭遇袭击，府邸处于高度警戒状态，穆寒虽然在前线但必然关注着这里的一举一动。此时接触黑市，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另一个声音在脑海深处低语：虫族纹样。渡鸦上次提到的委托。如果她接了，也许能提前知道虫族的目标是什么，它们为什么对暖暖感兴趣。也许能找到移除女儿体内“信标”的方法。
还有那300万——足够她带着暖暖彻底消失，去某个连帝国情报网都难以触及的遥远殖民地。
犹豫如藤蔓缠绕心脏。林晚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正在和家庭教师玩耍的暖暖。小女孩追着一只发光的机械蝴蝶，笑声清脆如铃。夕阳给她柔软的发丝镀上金边，这一刻的她看起来如此普通，如此快乐。
林晚闭上眼睛。她想起陈墨的话：“移除信标需要进行深度精神力手术，风险极高。”
如果……如果有其他方法呢？如果那些虫族纹样中，隐藏着关于这种“编码”技术的秘密呢？
个人终端突然震动。是穆寒的加密频道请求。
林晚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全息投影在面前展开，穆寒的身影出现在书房场景中——不是旗舰指挥室，说明这是非战斗时段的私人通讯。他穿着常服，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暖暖的情况？”他开门见山。
“暂时稳定。军科院提供了疏导方法，我在用绘画帮助她控制情绪。”
穆寒沉默了两秒：“陈墨博士提交了初步报告。袭击者的飞行器在废弃区被发现，已被远程自毁程序完全摧毁，没有留下生物痕迹。但残骸分析显示，它们使用了……虫族技术支持的反追踪涂层。”
尽管早有预感，听到确证时林晚还是感到一阵寒意：“虫族已经渗透到首都星了？”
“比渗透更糟，”穆寒的声音低沉，“那些飞行器是帝国制造的军用型号，三年前才列装。这意味着，要么有高级别内鬼，要么虫族掌握了我们的军工技术。”
“它们的目标是暖暖。”林晚陈述这个事实。
“或者是通过暖暖，找到其他东西。”穆寒的目光锐利如刀，“林晚，我需要你仔细回忆。三年前我找到你时，你身边有没有携带任何特殊物品？仪器、首饰、甚至是……一块看起来普通的石头？”
林晚摇头：“只有一身破损的防护服和严重失忆的大脑。你们当时做过全面检查。”
“是的，”穆寒的眉头皱得更深，“但也许有些东西是检查不出来的。比如非实体信息，记忆编码，或者……”
他没有说完，但林晚明白了他的暗示：或者是她本身，就是那个“东西”。
“你认为我和虫族有关？”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认为你身上有虫族想要的东西，”穆寒纠正道，“而那个东西，可能通过遗传传递给了暖暖。”
通讯两端陷入漫长的沉默。窗外传来暖暖和教师的嬉笑声，与室内凝重的气氛形成刺对比。
“我会增派暗影卫队，”穆寒最终说，“他们会24小时保护你们。另外，我已经授权陈墨博士在必要时对暖暖进行深度扫描——前提是你同意。”
“如果扫描能找出信标的工作原理，我同意。”林晚说，“但手术移除是最后选项。”
“同意。”穆寒顿了顿，语气稍有缓和，“照顾好她。也……照顾好你自己。”
通讯结束。林晚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穆寒最后那句话里罕见的温和，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细微涟漪。但很快她就压下这种情绪——那不过是出于责任，出于对“元帅家属”这一身份的保护义务，别无其他。
夜幕降临。林晚哄睡暖暖后，回到画室。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打开那个青铜星图仪。淡蓝色的星座投影再次出现，星辰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