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不再试图临摹那些符号,而是闭上眼睛,将手虚放在投影上方。她回忆修复古画时的状态,那种将注意力集中于指尖,感知能量流动韵律的状态。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投影仪轻微的嗡鸣声。
但渐渐地,她感觉到了——极其微弱,如同蛛丝般纤细的“线”。那些线连接着投影中的光点,并非随机,而是构成某种立体网络。当她将意识聚焦于网络中心的那颗星(星瞳图腾的瞳孔位置)时,脑海中突然涌入破碎的图像:
不是之前的星瞳舰队战场,而是一个实验室。白色墙壁,闪烁的数据屏,中央巨大的圆柱形培养槽。培养槽里悬浮着一个人影,身体连接着无数管线。人影的胸口位置,有一个发光的印记——正是星瞳图腾。
画面拉近。林晚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是她自己。
年轻几岁,双眼紧闭,表情平静如沉睡。但胸口那个发光的图腾正在缓慢脉动,每一次脉动,都有金色的纹路从图腾蔓延而出,爬满她的皮肤,如同活着的刺青。
“编号079,星瞳项目第三阶段,”一个冷静的男声旁白,“实验体成功融合‘规则编织’基因序列,稳定率87.4%。开始进行记忆格式化,为植入战斗指令做准备。”
记忆格式化。这四个字如重锤击中心脏。
林晚猛地睁开眼睛,急促喘息。投影还在继续,但那些连接星辰的线已经消失。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在黑暗中,她几乎产生幻觉,看到金色纹路正从皮肤下浮现。
她真的是实验体。被改造,被格式化,然后……被遗弃在边境?
那么暖暖呢?如果她的能力是遗传的,那么暖暖体内被编码的信标,是否也是那个“星瞳项目”的一部分?而虫族想要得到的,是这个项目的成果?
无数疑问如漩涡般席卷而来。林晚扶住工作台边缘,稳住眩晕的身体。就在这时,她的个人终端再次震动——不是通讯请求,而是黑市专用匿名账户的提示音。
她点开,看到渡鸦发来的第二条信息,这次附带了委托的预览片段:
【委托物:虫族高阶单位‘祭司’体表天然纹样的全息扫描件(局部)。要求:使用附带的特殊颜料(成分为保密)进行1:1临摹,需完整再现纹样的精神污染特性。警告:该纹样具有强烈的认知危害,请确保在精神屏障设备保护下作业。如接取,请回复。】
下面附着一张低分辨率的预览图。即使隔着屏幕,林晚也感到一阵生理性不适——那不是普通的图案,而是无数眼睛、口器和扭曲肢体的抽象组合,看久了仿佛那些东西会在视野边缘蠕动。
而在图案的中央,有一个她熟悉的形状:一扇门。一扇和她在画中描绘的、几乎一模一样的门。
门扉微启,门缝中探出一只人类的手。
林晚的呼吸停滞了。她放大图像,仔细辨认那只手——纤细,修长,手腕处有一个淡淡的印记。因为分辨率太低,看不清细节,但轮廓依稀是……星瞳图腾?
寒意从脊椎蔓延至全身。虫族纹样中为什么会出现人类的手?为什么会有星瞳图腾?
她想起暖暖梦中的呼唤:“找到门……”
还有那个声音称她为:“钥匙……”
拼图碎片开始拼合,形成的画面令人不寒而栗。林晚关掉预览图,在黑暗中静立良久。窗外,人造月亮升到中天,冷白的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她走到画架前,掀开防尘布。那幅画着门扉的作品静静伫立。她拿起画笔,蘸取颜料,开始修改。
门缝中,她添上了一只探出的手。手腕处,她点下一个金色的星瞳印记。
画完最后一笔,她退后几步。整幅画在月光中散发出诡异的协调感——黑暗的星空,孤立的门扉,探出的手。仿佛这扇门真的连接着两个世界,而有人正试图从另一边推开它。
林晚放下画笔,打开匿名账户,输入回复:
【接取。交接时间地点?】
几乎立刻,回复传来:
【明晚23:30,第七货运码头,C-12仓库。携带画具,现场接收材料。特别提醒:本次委托的委托方身份特殊,完成过程中请勿深究来源。酬金300万,预付100万已转入账户。】
林晚关掉终端。100万星币到账的提示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看着账户余额里那一串数字,感到的却不是喜悦,而是沉甸甸的重量。
这笔钱是诱饵,也是门票。通往真相的门票,通往危险的门票。
她走到暖暖的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小女孩睡得正熟,怀里抱着星空小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月光洒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扇形的阴影。
林晚在床边坐下,轻抚女儿的头发。暖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呢喃道:“妈妈……不怕……”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痛林晚的心。她俯身在女儿额头落下一吻,轻声说:“妈妈会保护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夜色深沉。元帅府在安保系统的守护下静谧无声,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潮正在涌动。军科院的研究室还在分析暖暖的数据,穆寒在前线调阅着三年前的绝密档案,黑市中间人正在准备一份来自禁忌之地的委托。
而林晚,站在命运的岔路口,选择了一条最危险的路。
她知道,从接下这份委托的那一刻起,伪装的日子就进入倒计时。隐藏在温顺外表下的锋芒,即将刺破压抑的茧。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着长长的光尾,转瞬即逝。就像平静生活最后的光芒,在彻底坠入黑暗前,奋力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