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慈善晚宴设在新月宫的星空穹顶大厅。透明材质的天花板外，首都星的三颗人造月亮交相辉映，洒下清冷如霜的光。悬浮的琉璃灯盏在宾客头顶缓缓旋转，将珠宝和勋章的光芒折射成迷离的光斑。

林晚穿着皇室侍从送来的礼服——一件银灰色长裙，设计简约到近乎朴素，与周围贵妇们繁复奢华、镶嵌着发光纤维的礼服形成鲜明对比。她站在穆寒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脸上是练习过千百遍的得体微笑。

“穆寒元帅，前线战事如此紧张，您还抽空出席晚宴，真是帝国的楷模。”一位身着元帅礼服、胸前挂满勋章的老者举杯致意。他是帝国军部的实权人物之一，凯恩上将。

穆寒微微颔首：“职责所在。况且今晚是为前线伤兵筹集医疗资金，理应支持。”

“说到伤兵，”凯恩上将的目光转向林晚，带着审视的意味，“听闻元帅夫人最近对古艺术修复颇有兴趣？这倒是……独特的消遣方式。”

消息传得真快。林晚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些浅薄的爱好，让上将见笑了。”

“爱好嘛，无伤大雅，”凯恩上将啜饮一口酒，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有些古物可能携带危险的精神残留。夫人没有精神力天赋，接触这些要格外小心。”

这是警告，还是试探？

穆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多谢关心。内人的安全，我自有安排。”

“那是自然，”凯恩上将笑了笑，眼中却没有笑意，“对了，今晚的拍品中有一件前文明时期的星图仪，据说能投影出已灭绝星座的运行轨迹。夫人既然是艺术爱好者，或许会感兴趣。”

他离开后，穆寒侧头低声对林晚说：“凯恩在军部情报系统很有影响力。他注意到你，不是好事。”

“我会注意。”林晚简短回应。

晚宴的拍卖环节开始。林晚坐在穆寒旁边的位置，目光落在展示台上。前几件拍品都是珠宝和古董武器，竞价激烈。直到第七件拍品登场——

那是一台直径约三十公分的青铜星图仪，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部分符号林晚昨晚刚在《星河巡礼图》上见过。当工作人员启动仪器时，一束淡蓝色光柱投射向上方，在空气中勾勒出缓缓旋转的星座。不是现代星图上的任何星座，而是更古老、更复杂的排列。

拍卖师介绍：“前文明星图仪‘巡天者’，出土于边境考古遗址。特殊之处在于，它投影的星座在现代天文学记录中不存在，推测是前文明观测到的、现已因超新星爆发而消失的星群。起拍价：八十万星币。”

宾客席响起窃窃私语。一件无法验证真伪的古董，这个价格显然偏高。

林晚的视线却被那些旋转的星座牢牢吸引。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共鸣。当投影中的某个星座旋转到特定角度时，那些光点之间隐约出现了纤细的连接线，形成一个她异常熟悉的图案：一枚被星辰环绕的眼睛。

星瞳图腾。

“八十五万。”一位收藏家举牌。

“九十万。”凯恩上将微笑加价。

穆寒侧目看了林晚一眼。从晚宴开始到现在，她一直保持着近乎完美的平静，但此刻，他注意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呼吸频率有细微改变。

她在意那件东西。

“一百万。”穆寒突然举牌。

全场安静了一瞬。谁都知道穆寒元帅对古董艺术毫无兴趣，他出席这类场合向来只是象征性举牌一两次，且只拍军事相关的纪念品。

凯恩上将挑眉：“哦？元帅也对古星图感兴趣？”

“内人喜欢。”穆寒的回答简洁到近乎冷漠。

林晚猛地转头看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穆寒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只是盯着展示台。

“一百一十万。”凯恩上将继续加价，语气中多了玩味。

“一百五十万。”穆寒的声音毫无波澜。

这个价格让不少宾客倒吸凉气。一件用途不明的古董，已经远超合理范畴。

凯恩上将沉默了几秒，然后笑着摇头：“既然元帅如此有诚意，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拍卖槌落下。星图仪归穆寒所有。

之后的晚宴流程，林晚几乎是在恍惚中度过的。她不明白穆寒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她？这不可能。那只是为了维持“元帅宠爱夫人”的表象？但以他的性格，根本不屑于做这种表演。

晚宴临近结束时，侍从将装有星图仪的保险箱送到他们面前。穆寒示意林晚接手：“你的了。”

“为什么？”林晚终于忍不住问。

穆寒看着她，深灰色的眼睛在宴会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凯恩在试探。如果我不拍，他会认为你在我心中毫无分量，后续可能会有更多麻烦。”

“所以是政治考量。”

“不然呢？”穆寒反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林晚接过保险箱，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她知道穆寒说的是事实，但心底某个角落，还是有一丝微弱的失望悄然浮现——她竟然真的期待过别的答案，真是可笑。

“明天我要回γ-73前线，”穆寒继续说，“这次可能会离开更久。府邸的安全等级会提升，你尽量减少外出。暖暖那边，我会安排额外的护卫。”

“她只是个孩子。”林晚皱眉。

“正因如此才需要保护，”穆寒的声音压低，“虫族的渗透比公开报告更严重。首都星……并不安全。”

这是今晚他第二次强调安全问题了。林晚敏锐地察觉到，穆寒似乎知道什么他没有明说的情报。

晚宴在虚伪的寒暄中结束。返程的悬浮车上，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流淌成光的河流。

“那份古画修复委托，”穆寒突然开口，目光仍看着窗外，“以后不要再接了。”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我不明白——”

“我不管你是通过什么渠道接到的委托，也不管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穆寒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但黑市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尤其是涉及前文明遗物的交易，背后可能牵扯到……危险势力。”

“您调查我？”林晚的声音冷了下来。

“保护元帅府的安全是我的职责，”穆寒的回答滴水不漏，“而你的行为可能带来风险。”

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凝固。林晚握紧手中的保险箱提手，指节泛白。所以这就是原因——不是关心她，而是因为她可能成为“安全隐患”。多么符合逻辑，多么符合穆寒的风格。

“我明白了，”她听见自己用平静到可怕的声音说，“以后不会了。”

悬浮车降落在元帅府停机坪。林晚拎着保险箱下车，没有等待穆寒，径直走向主楼。在踏入大门前，她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说：

“您说的对，元帅府的安全最重要。所以也请您放心，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让它威胁到您最在乎的东西。”

她没有回头，因此没有看到穆寒在她身后凝视她的背影，眉头紧锁，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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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穆寒的旗舰“铁幕号”离港重返前线。

林晚站在观景窗前，看着那艘庞大的星舰化作一道流光跃入超空间。她手中握着暖暖昨晚画的另一张画——这次是一家三口坐在草坪上，天空中有三个太阳。孩子的心思如此简单，她只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夫人，”管家轻声禀报，“幼儿园的悬浮车到了。暖暖小姐该出发了。”

林晚收回思绪，帮暖暖整理好制服和小书包。今天幼儿园有户外活动课，孩子们要去参观首都星生态园。

“妈妈，老师说今天可以看到真正的蝴蝶！”暖暖兴奋地说，“从别的星球运来的，会发光的蝴蝶！”

“那要好好观察，回来画给妈妈看。”林晚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送走暖暖后，林晚回到画室。她锁上门，打开那个装着星图仪的保险箱。

青铜仪器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她按照昨晚拍卖师演示的方法，按下底座某个隐蔽的按钮。

嗡——

低沉的共鸣声响起，淡蓝色光柱再次投射而出。古老的星座在空中缓缓旋转。林晚走近几步，仔细观察那些光点之间的连接线。

当她站到某个特定角度时，那些线条果然重新组合，形成了星瞳图腾。但这一次，图腾持续的时间更长，而且……开始变化。

星辰环绕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位置投射出一束更细、更亮的光线，直接打在对面墙壁上。光线中，无数微小的符号如瀑布般流动——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编码信息。

林晚的心脏狂跳。她快速取出纸笔，开始临摹那些符号。笔尖在纸上飞速移动，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临摹过程中，手指无意识地遵循着某种韵律，就像昨晚修复古画时那样。

半小时后，符号流结束，投影恢复正常。林晚看着手中画满符号的纸张，眉头紧皱。她认不出这些符号，但它们给她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她一定在哪里见过，在失忆之前的某个地方。

就在这时，她的个人终端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音。不是普通消息，而是府邸安全系统发来的最高优先级警报。

【警告：检测到幼儿园所属悬浮车偏离既定路线。信号追踪显示车辆正驶向未授权区域。已自动启动紧急协议，护卫无人机已出动。】

暖暖！

林晚猛地起身，冲向门外。她的心跳如擂鼓，脑海中闪过昨晚穆寒的警告：“首都星并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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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首都星第七生态园区上空。

幼儿园的观光悬浮车正平稳飞行，孩子们趴在窗边，兴奋地看着下方的人造森林和湖泊。暖暖坐在靠窗位置，小手按在玻璃上，目光追随着一群发光的蓝色蝴蝶。

“同学们，前面就是蝴蝶谷了！”老师的声音从扩音器传来，“我们会降落在观景平台，大家要跟紧老师，不能乱跑哦！”

悬浮车开始下降。就在这时，车辆猛地一震！

“呀！”孩子们惊叫起来。

“怎么回事？”老师试图联系驾驶员，但通讯频道只有刺耳的杂音。

窗外，两艘没有标识的黑色小型飞行器从两侧逼近，释放出干扰波。悬浮车的控制系统开始失灵，车身倾斜，朝着生态园边缘的废弃工业区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