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残留着她嘴角的柔软触感,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他慌忙收回手,指尖蜷缩着攥成拳,放在膝头,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石室里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映在石壁上,交叠着,又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松涛的气息,却吹不散这满室的尴尬与暧昧。
夜色渐浓,石室里的烛火摇曳不定,将满室古籍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谢矜指尖拂过一本封皮磨损严重的旧书,忽然触到书页间夹着的一张泛黄笺纸,她心头一动,小心翼翼地将笺纸抽了出来。
纸上没有繁复的字迹,只有寥寥六个字,墨迹早已淡得近乎看不清,却依旧透着师父当年的笔锋力道——把握当下,随心所欲。
谢矜捧着笺纸,指尖微微发颤。
这六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头连日来的纠结与沉郁。她怔在原地,望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师父最懂她的性子,向来瞻前顾后,总被世俗规矩、生死顾虑捆住手脚。这“随心所欲”四字,哪里是简单的随性而为?分明是点醒她——对付天道的法子,从来不是寻什么秘宝捷径,而是遵从本心,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她入世一遭,最想做的,是还苍生挣脱桎梏的自由,是让正邪妖道都能平等活在这天地间。
那对待感情呢?
谢矜心头猛地一颤,眸子里掠过一丝明悟。
随心所欲,是不是也该包括,回应那份藏了百年的心动?
她抬眸的刹那,恰好撞进凌霜望过来的眸子里。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此刻正映着烛火,也映着她的身影,像藏了整片璀璨的星空。
谢矜几乎是凭着本能站起身,快步冲上前,伸手紧紧抱住了他。不等凌霜反应过来,她踮起脚尖,微凉的唇瓣轻轻覆上了他的。
凌霜浑身一僵,眼底满是错愕,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但这错愕只持续了片刻,他很快回过神,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百年的隔阂,生死的顾虑,爱而不得的酸涩,全都溶解在这个带着松涛与饭香的吻里。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谢矜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双目亮晶晶的,像盛着最亮的星子,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无比清晰:“我也喜欢你,凌霜,很喜欢很喜欢。不止你心悦我,我也心悦你!”
凌霜还没从那个吻的余韵里回过神,耳边炸开谢矜带着哽咽的告白,整个人都像是被浸在了温热的蜜糖里。
谢矜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确实猝不及防,可他压根不在乎缘由——管她是因哪句话想通,又或是被哪股心绪驱动,只要她肯说喜欢,只要她肯让自己留在身边,就够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眼眶泛红却笑得明亮的人,喉结轻轻滚动,伸手将她更紧地揽进怀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尾音都微微发颤:“我知道。”
一声“我知道”,藏了百年的辗转与期盼,尽数落进晚风里。
告白的余温还没散尽,谢矜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雀跃的笑意:“我们今晚好好歇一晚,明日一早便去中正教,找苍溪和范昱。”
她满心都是接下来的计划,压根没留意到身后的人早已僵在原地,眼底还晕着未散的错愕与怔忪,自顾自地抱着那页写着“把握当下”的笺纸,脚步轻快地回了石室里侧的软榻,沾着枕头没多久,便带着笑意沉沉睡去。
凌霜立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她唇瓣的微凉触感,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我也心悦你”。他怔怔地望着石室的方向,心头翻涌着巨大的欢喜,竟一时分不清,方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还是一场太过真切的梦。
直到翌日清晨,天光透过石窗,细碎地洒在凌霜的眉眼间。
他缓缓睁开眼,撞进一双亮晶晶的小鹿般的眸子里。
谢矜醒得早,正支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欢喜与惊艳。晨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看着他的睡颜,心底忍不住喟叹——自家爱人,当真生得这般好看。
凌霜的呼吸蓦地一滞,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触上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清晰地传来,他望着她眼底的笑意,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轻颤:“……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