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凌霜浑厚的灵力托举下，两人足下云雾疾掠，不过半日光景，那座隐于云海深处的孤山便已遥遥在望。

山巅石室积着薄尘，日光穿破石窗缝隙斜斜切入，照亮了空中浮沉的尘埃。谢矜立在门口，望着室内熟悉的陈设，心头漫过一阵酸涩——百年未归，这里竟还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方才路上，凌霜那句带着委屈的话，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她心上。她不是不理，是不敢理。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掌心沁出微凉的汗意。她何尝不想直面那份翻涌了百年的情愫？何尝不想攥住他的手，告诉他，她也爱他。不知从何时起，情根深种，明了之后，便再也没放下过。

可她不敢。

她的命悬于刀尖之上，前路是对抗天道的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凌霜是这世间仅存的麒麟，他该有坦荡安稳的未来，该有大把时光去看遍三界风光，而非陪着她这个来路不明的人，赌一场九死一生的局。

若是她真的死了呢？

凌霜要抱着这份未曾说出口的爱意，守着空荡荡的回忆，再孤零零地活上千年万年吗？

她舍不得。

这般纠结撕扯的念头，缠得她心口发紧，连脚步都沉重了几分。

身后的凌霜却毫无迟疑，自然而然地随她踏入石室。玄色衣袍擦过积尘的石桌，带起一阵细碎的尘响。见她立在书堆前怔怔出神，他便走上前，垂眸望着满地堆叠的古籍，声音温软：“要找什么？我帮你一起翻。”

谢矜回过神，指尖拂过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尘埃簌簌坠落。她轻轻摇头，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没什么特定的。这些书我从前没怎么细看，总觉得师父当年走得匆忙，说不定在里面藏了什么线索。”

她抬眼看向凌霜，眼底掠过一丝怅然：“他临终前让我入世历劫，体验人间百态，我总觉得那不是随口的嘱托，或许从一开始，就藏着关于我来处的答案。”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这些都是师父毕生的心血，于世人而言该是大有裨益的。你若是感兴趣，也可以随便翻翻，能不能看懂是一回事，看看总无妨。”

话音落下，石室里静了片刻，唯有窗外山风卷着松涛声，一阵阵穿窗而入。

两人从白日翻到夜幕低垂，石室里的烛火燃了一支又一支，将满地古籍与两道身影拉得颀长。烛芯噼啪爆了个火星时，谢矜的肚子忽然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在这寂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她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按住小腹，才想起自己如今灵力匮乏，早已没了辟谷不食的底气。

凌霜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漫过一抹了然的笑意，搁下手中捧着的泛黄古籍，声音里带着几分温和的揶揄：“是我疏忽了。”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出了石室，玄色衣袍掠过门槛时，带起一阵晚风。

暮色四合，山巅的风渐渐凉了下来。谢矜独自守着满室书香，指尖还沾着古籍的尘埃，耳边却隐隐传来山涧溪水的叮咚声，伴着枯枝燃烧的噼啪轻响。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郁的饭香忽然顺着晚风飘了进来，勾得她腹中的饥饿感愈发清晰。

那香气很是熟悉，是独属于凌霜的味道。

谢矜的心头漫过一阵暖意，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弧度。

她向来最惦念凌霜的厨艺。从前在山上跟着师父，吃的都是粗茶淡饭，寡淡得没什么滋味；入世之后，凌霜不知从何处学来的手艺，竟一日比一日精进。寻常的野菜野果，经他的手烹煮出来，也能变得鲜香可口。这么多年，她吃过山珍海味，却始终忘不了凌霜做的饭菜——那是独属于他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柔。

正想着，凌霜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石室门口，手里还端着一个竹编的食盒，眉眼间盛着浅浅笑意：“尝尝？”

凌霜坐在一旁，手肘撑着石桌，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谢矜身上。

看着她捧着陶碗，腮帮子微微鼓起，小口小口地扒着饭，连嘴角沾了点菜汁都未曾察觉，凌霜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眼底漾开的笑意温柔得能淌出水来。

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凌霜抬手，指尖悬在她嘴角上方，犹豫了一瞬，终究是轻轻替她拭去了那点菜汁，声音低柔得像山巅的晚风：“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被指尖擦过嘴角的触感惊得一怔，谢矜握着陶碗的手猛地顿住，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温热的触感像是一道电流，顺着皮肤窜进四肢百骸，让她瞬间失了神，怔怔地抬眼看向凌霜。

凌霜也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