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指尖微微发颤。
若是真的将这份爱意说出口,若是真的应允了这份相守,那日后她魂飞魄散之时,凌霜该怎么办?
他要抱着这份没有结果的爱,守着一场空寂的回忆,孤零零地走下去吗?
她不敢赌,也舍不得。
“只有你我二人吗?”凌霜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目光落在谢矜的背影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盼着这一路,能只有他们两个,能把那些被岁月和误会隔开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谢矜脚步微顿,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却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我们现在就出发。”
凌霜眼底瞬间亮起一抹真切的笑意,像沉寂的夜空炸开了漫天星辰,快步跟上她的步伐,衣袂擦过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清脆得像一首短诗。那身影跟得紧,一如百年前,她在前面走,他便寸步不离地跟着,从郦渠的烟雨,走到魔域的暮色。
“我现在灵力匮乏,连御剑飞行都做不到了,得劳烦你带我一程。”谢矜转头看向凌霜,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要回我的来处——那座与世隔绝的山,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望着远处云雾翻涌的方向,眸色轻晃,像漾着涟漪的湖水:“以前从没带任何人去过,这次带你去看看。只是……我到现在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你知道的,我生来就有不死之力,既不是寻常人类,也不是妖,就像天地间凭空冒出来的一缕孤魂。”
谢矜顿了顿,抬眼看向凌霜,眼底掠过一丝好奇,也藏着几分试探,像揣着个小心翼翼的秘密:“说起来,我只知道你是妖身,却从来没问过……你到底是什么妖?”
“麒麟。”凌霜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渺远的意味,像是从岁月深处传来,“我是麒麟。”
他垂眸望着自己的掌心,指尖微微蜷起,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石卵的粗糙触感:“或许是这世间仅剩的一只了。千万年前,麒麟便已绝迹于三界。”
“我醒过来的时候,是从一枚石卵里破壳而出的。”凌霜抬眼看向谢矜,眼底映着魔域残留的暮色,温柔得像浸了水,“翻遍了所有古籍,才寻到一点关于麒麟的零星记载。我没有同类,自始至终,就只有我一个。”
谢矜闻言,眸中掠过一丝震惊,随即又漫上几分了然的怅然。
她自然听过关于麒麟的传言——那是上古神兽,血脉里藏着能助修士突破瓶颈的玄妙力量,传言食其血肉可立地成神,骨可铸通天法器。也正因这份得天独厚,千万年前,麒麟一族才被贪婪的修士们捕杀殆尽,最终落得个绝迹三界的下场。
她望着凌霜沉静的侧脸,月光落在他眉骨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心底忽然泛起一阵酸涩,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想不到……这世间居然还活着一只。”
谢矜望着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像怕惊扰了他的过往:“你那时候……害怕吗?”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又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共情的软:“一个人活了这么久,没有同类,在这偌大的天地间,肯定很孤独吧。”
“也还好,不算多孤独。”凌霜的声音温温的,带着点回忆的轻软,像晒过太阳的棉花,“我刚破壳的时候,应当是族人们倾尽了毕生的血脉灵力,才拼着最后一口气将我护住。我这一身伪装,便是他们用性命换来的。”
他垂眸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却又很快被暖意取代:“在石卵里沉睡着千百年,才总算破土而出。壳里刻满了字,全是他们对我的期望,翻来覆去就一句——要好好活着,守住麒麟一族的血脉。”
“他们还留给我一块魔石护身,可惜后来在郦渠遇险时,已经把它用掉了。”凌霜抬眼看向谢矜,眉眼渐渐柔和下来,像融了雪的春水,“不过也算幸运,我一路流浪到郦渠,那里的小妖怪们都待我极好,完完全全接纳了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漫出几分暖意,像浸了蜜,尾音轻轻颤着:“再后来,你就来了郦渠。遇见你的那些日子,就觉得……所有的难熬,都一下子好了很多。”
“我当初跟着你一同入凡世,本是想借着行路的机会,看看这天地间有没有我的同类。”凌霜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藏了百年的委屈,尾音都微微发颤,像受了委屈的小兽,“可跟你一路走下来,我忽然觉得,有没有同类根本无所谓——有你在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他抬眼看向谢矜,眼底翻涌着压抑的酸涩,像蓄满了水的眼眶,语气里满是怅然,字字泣血:“可后来你一声不吭,就留我一个人守了百余年的约定。如今你终于出来了,却对我这般冷淡疏离,连一句像样的话都不肯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