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灯,从傍晚亮到深夜。
不是因为需要照明,是因为汪宇一直在。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挽起,桌上摊开的不是陪护单,而是一叠已经分类好的文件。电脑开着,屏幕亮度被调到最低,消息不断弹出,又被迅速处理掉。
秘书来过两次。
一次送文件,一次取走签过字的材料。
整个过程很安静。
没有人刻意压低声音,却自然形成了一种不打扰病床的节奏。
汪舒靠在床头,看了他一会儿。
“你不用把工作都搬过来。”
她说。
汪宇头也没抬。
“不是为了你。”
他说,“我本来就能这样工作。”
这句话不是逞强。
而是一种已经习惯了的状态。
他不是为了“陪护”而放下事务,也不是为了事务而忽视她,他只是把两件事,放在了同一个空间里。
“你安心休息。他补了一句,“我在这儿,反而效率更高。”
汪舒没再说什么。
但她知道,这是真的。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该稳的时候稳得住,
该守的时候,从来不走。
夜里十一点,汪宇合上最后一份文件,起身走到床边。
“还难受吗?”他问。
汪舒摇头“只是有点累。”
汪宇点了点头,替她把被角理好。
动作不急不缓。
“那就睡。”他说,“我就在这儿,不走。”
不是承诺。
是事实。
与此同时,另一处灯光明亮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并不平静。
经纪公司老板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已经黑了,但刚才那通电话的余温还在。
“我不兜圈子了。”他看着对面的沈砚,“你今天被点名了。”
沈砚抬眼。
“谁?”
老板看了他两秒。
“汪舒的养父。”
空气在那一刻明显一沉。
“他亲自打的。”老板继续说,“没威胁,也没情绪,只说了一件事”
“如果公司还想要你这个人继续创造价值,就请你离她远一点。”
沈砚的指节慢慢收紧。
“他没有资格干涉我的私事。”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出来的。
老板却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另一份行程表推到桌面上。
“然后,他给了这个。”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
西部项目。
长期进组。
周期一年。
拍摄期间不回首都。
“这不是商量。”老板说,“是通知。”
沈砚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一年?”
他冷笑了一声,“他这是在清人。”
“是。”
老板承认得很干脆,“而且清得非常体面。”
“你要是拒绝,代价不是你一个人。”
“是你背后的团队,是合同,是资源,是所有人。”
沈砚站在那里,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很清楚。
愤怒是真的。
可愤怒没有出口。
对方甚至没有站在他面前。
“我连跟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他低声问。
老板沉默了一秒。
“没有。”
这两个字,说完,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沈砚慢慢坐回椅子里。
肩背绷得很直,却像被什么压着。
他不是不想反抗。
而是第一次发现,这不是一个可以反抗的局面。
因为没有人把决定权交到他手里。
“什么时候走。”他问。
“下周。”
老板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不甘心。”
“但你要清楚一点——”
“他们不是在针对你。”
“他们是在保护她。”
沈砚没有回应。
他垂着眼,看着那份行程表。
良久,才开口。
“我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更无力。
深夜,病房的灯终于暗了一盏。
汪舒已经睡着。
呼吸平稳。
汪宇坐在一旁,看了她很久。
然后重新打开电脑,继续处理未完的工作。
他守得住局面,也守得住她。
有些人,被安排离开。
而有些人,从一开始,就不会走。
窗外的天色刚亮,光线被窗帘过滤得很柔,落在白色的墙面上,没有任何锋利的棱角。
汪舒醒得很早。
不是被吵醒的,是身体先一步清醒了。
她侧过头,看见汪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电脑还开着,屏幕已经暗了。文件整齐地叠在桌角,像是被反复确认过。
她没有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