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灯光被调得很低。
窗帘拉着,只留了一道细缝,外面的天色正一点点暗下来。监护仪的声音规律而克制,像是在刻意维持某种秩序。
汪舒躺在病床上。
她醒着。
但她闭着眼。
不是困,也不是不清醒,只是暂时不想再面对任何人的表情——那些被刻意放轻了的关心、压住了的情绪,还有她此刻最不想承受的判断。
汪宇站在床边。
从她被推进病房开始,他就没有真正坐下过。
医生说“情绪性昏厥”“目前稳定”的时候,他点头,语气冷静;护士交代注意事项的时候,他一条一条记下;可只要视线回到她脸上,那点冷静就会明显绷紧。
“头还晕吗?”
他低声问。
汪舒睁了一下眼,又合上。
“还好。”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不像回答。
汪宇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问。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露出不该露出的情绪。
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一下。
林絮推门进来,脚步很轻。
“人已经醒了,情况稳定。”
她看向汪宇,语气压得很低,“我刚刚……把情况汇报了。”
汪宇“嗯”了一声。
他没有问“汇报给谁”。
因为他心里已经有数。
养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站在病房门口,先停了一步。
视线落在那张病床上。
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被长期训练出来的克制,都出现了极短暂的松动。
“爸。”
汪宇叫了一声。
汪舒睁开眼。
她看见养父走进来,下意识想坐起身,却被他抬手按住。
“躺着。”
动作很轻,却不容拒绝。
他在床边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怎么弄成这样。”
声音很低。
不是质问,是被压住的后怕。
汪舒没有解释太多,只简单提了会议,提了那句被“顺带一问”的火灾。
养父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是他在判断事情的时候,惯有的动作。
“先养好身体。”
他说,“别的,不用你管。”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汪宇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是接手。
统领秘书来的时候,没有敲门。
却比任何人都安静。
她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
“统领让我转达一句话。”
声音不高,却让人无法忽视。
“安心休养,近期一切安排暂停。”停了一下,“不需要你出面。”
这不是安抚。
是明确的态度。
养父点头:“我明白。”
秘书离开后,病房里的空气明显变了。
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重量。
直到这时,养父才把视线转向一直站在一旁的沈砚。
他刚才一直没有开口。
也没有靠近。
“你是沈砚?”养父问。
沈砚点头。
“今天是你送她来的?”
“是。”
养父看了他几秒。
那不是审视身份。
而是在判断这个人,是否应该出现在这里。
“谢谢。”
他说。
语气正式而克制。
就在沈砚以为这句话已经结束的时候,养父继续开口——
“但以后,类似的情况,不需要你参与。”
语气依旧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