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月台时,已经接近凌晨。
院子里只亮着零星的地灯,光线被压得很低,修剪整齐的树影在地面上拉出细长的轮廓。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很快被寂静吞没。
汪舒一路走进屋里。
玄关、走廊、楼梯。
每一步都熟得不能再熟。
她把外套递给管家,对方低声应了一句,很快退开。屋子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一声一声,清晰得几乎多余。
她回到房间,摘下耳钉,放进首饰盒。
钻石落在绒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那声音像是一种提醒。
她坐在床边,没有立刻换衣服。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灯光被树影遮住,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轮廓。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不是晚宴上层层叠叠的灯光,也不是那些被默认、被安排的位置。
而是很久以前的一幕。
她为了沈砚,第一次真正和汪宇吵架。
那天的天气其实很好,阳光明亮,却一点都不温和。她站在他面前,说了很多话,语气冷、句子重,每一句都像是刻意选择过的锋利。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
如果不能被理解,那就干脆切断。
她用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把他挡在自己的人生之外,像是在告诉他:你不该再管我。
当时她觉得那是必要的反抗。
现在才意识到,那更像是一种伤人。
不是因为立场,而是因为方式。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又停下。
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门口。
汪宇的卧室,在走廊尽头。
她很清楚,如果今晚不说,这件事就会被时间慢慢压平,像一层看不见的灰,留在他们之间,却再也不会被正面触碰。
他们会继续相处、继续体面,却始终隔着那一晚没有说出口的裂缝。
她不想要那样的未来。
汪舒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换衣服。
也没有整理情绪。
就这样走出了房间。
走廊的灯没有全开,只留着感应灯。
光线一盏一盏亮起,又在她身后慢慢熄灭。
她在那扇门前停了一秒。
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立刻传来回应。
就在她以为他已经睡下的时候,门忽然被从里面拉开。
汪宇站在门后。
已经换下西装,只穿着简单的深色家居衫,袖口松散,领口微敞,整个人比白天少了几分锋利,多了些难得的疲惫。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明显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
他低声问。
汪舒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说了一句:“我能进去吗?”
汪宇侧开身,让出位置。
“进来吧。”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很低。
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汪宇关上门,却没有锁。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她先开口。
声音不高,却比平时更稳。
汪宇没有打断,只是靠在书桌边,目光落在她身上,等她继续。
“之前那次……”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用词,“我为了沈砚,跟你吵架。”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才意识到,原来直说这件事,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
“我当时太冲动了。”她抬眼看他,“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汪宇的神情没有变化。
可她能感觉到,他在听。
“我不是在为他解释。”她补了一句,“我是在为我自己道歉。”
她的语气很认真。
“我不该用那种方式跟你说话。”
“也不该把你推开,像是你做错了什么。”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
然后很清楚地说出那三个字:
“对不起。”
没有犹豫。
汪宇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开始怀疑,是不是不该在这个时间来。
就在她准备再说些什么时,他开口了。
“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没再说话吗?”
他的声音很低。
汪舒摇头。
“因为我突然发现,”
他看着她,“你不是在跟我吵架。”
“你是在告诉我——你要走到一个我跟不上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