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当晚,车队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出发。
汪舒坐在后座,车窗外的灯一盏一盏掠过,光线在玻璃上映出她的侧影。礼服的丝绸在座椅上几乎没有褶皱,薄纱贴着肩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戴着那对钻石耳钉。
不张扬,却在灯光下安静地存在着。
汪振庭坐在前排,没有回头,只在车子驶入官邸前,淡淡说了一句:“等会儿跟着安排走。”
语气很平常。
像是早已确认过的流程。
汪宇坐在她身侧,今天换了正式西装,剪裁极合身。他的视线始终放在前方,没有多看她一眼。
可汪舒知道
他注意到了她。
只是刻意不看。
官邸的灯光比她想象中更低。
不是隆重的明亮,而是一种被精确控制过的柔和。地毯铺得极厚,脚步声几乎被完全吞没,像是连来访者的存在感都被刻意压低。
他们下车时,已有接待人员迎上来。
“汪市长,这边请。”
“汪小姐,请随我来。”
一句一句,分得清楚。
可在进入主厅前,接待官的脚步却略微一顿。
随后,他侧身,让开了主位旁边的位置。
“请这边入座。”
汪舒脚步停了一瞬。
那是汪宇身侧的位置。
不是随行位。
不是次位。
而是——在这种场合,默认只留给未婚配偶的位置。
她下意识看向汪宇。
他的动作也停了一下。
很短,却足够明显。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朝她点了点头,像是在示意她先坐。
汪舒心里掠过一丝不合时宜的迷惑。
没有人解释。
也没有人纠正。
仿佛这个安排,本就理所当然。
她只能坐下。
晚宴开始后,气氛比她预想中要轻松。
来的人不多,却每一个都分量十足。谈话内容被刻意控制在私人范围,话题不触及工作,却处处暗含判断。
汪舒大多时间只是倾听。
直到统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是审视。
而是一种明显被收敛过的专注。
“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一句问得很自然,像是长辈对晚辈的随口关心。
席间的交谈声轻轻停了一瞬。
汪舒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那目光很稳,却比她想象中温和。
“挺好的。”她答。
“工作顺利吗?”
“还算顺利。”
统领点了点头,似乎在衡量她的语气。
“家里呢?”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父亲,还有你哥哥,对你都好吗?”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汪舒心里轻轻一震。
不是因为问题本身。
而是因为
他说“你父亲”和“你哥哥”时,语气自然得过了头。
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默认的关系。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汪振庭。
养父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仿佛这一切本就在他的预期之中。
汪宇坐在她身侧,背脊笔直,没有插话。
“他们都很好。”汪舒回过神,语气依旧克制,“一直很照顾我。”
统领听完,笑意在眼底一闪而过。
那不是外放的高兴。
而是一种被极力压住的满意。
像是怕多一分情绪,都会显得不合时宜。
“那就好。”他说,“女孩子,身边有人护着,总是好事。”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像是某种确认。
晚宴结束得比预期要早。
客人们陆续起身告辞,统领一一应对,态度始终温和而有分寸。
会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灯光没有再调亮,空间反而显得空旷。
“你们留下来坐一会儿吧。”统领说。
这句话出口得很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