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紫禁城的上空笼罩着一层诡异的低气压。

往日此时，早朝刚散，正是百官寒暄离去的时候。可今日，通往养心殿的御道上却死寂一片，连平日里最爱叫唤的知了似乎都察觉到了杀气，识相地闭上了嘴。

原因无他——镇北将军萧铁策，带着兵来了。

不仅带了兵，还带了几十个黑漆漆的大箱子，浩浩荡荡地堵在了养心殿门口。那架势，不像来面圣，倒像是来抄家的。

李公公站在殿门口，急得手中的拂尘都快薅秃了，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小太监道：“完了完了……这架势，莫不是昨儿个没要到猫，今儿个直接来逼宫了？”

殿内，萧戾端坐在龙案后，手中朱笔悬而未落。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领口微敞，露出冷硬的锁骨。虽然面色平静，但那双狭长的凤眸中却翻涌着令人胆寒的风暴。

沈眠此时正缩在龙案下的一块软垫上——这是萧戾特许的专属“工位”。

他今天是以人形当值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被萧铁策吓出了心理阴影，只要一紧张，头顶那对雪白的猫耳朵就会不受控制地想冒出来。为了掩人耳目，萧戾今日特意免了他的随行，把他扣在御书房里“磨墨”。

“陛下，”李公公战战兢兢地进来通报，“镇北将军在殿外求见，说……说是来给沈大人送‘赔礼’的。”

“赔礼？”萧戾冷笑一声，手中的朱笔“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朕看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让他进来。”

片刻后，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萧铁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列亲兵，动作整齐划一地放下了那几十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臣，萧铁策，参见陛下！”萧铁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萧戾眼皮都没抬：“皇叔若是为了那只猫来的，现在就可以滚了。”

“哎，陛下误会了！”萧铁策站起身，搓了搓那一双长满老茧的大手，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类似媒婆般的谄媚笑容，“臣回去反省了一夜，觉得自己昨儿个确实唐突了。沈大人既然是陛下的近臣，又是那样……咳，那样有灵气的祥瑞，臣自然不能空手套白狼。”

说到“灵气”二字时，萧铁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殿内扫射，最终精准地锁定了正试图把头埋进墨水里的沈眠。

“沈大人！”萧铁策大吼一声，吓得沈眠一哆嗦，“这是本将军给你的见面礼！来人，开箱！”

随着他一声令下，箱盖齐齐打开。

刹那间，珠光宝气，异香扑鼻。

沈眠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看清箱子里的东西后，整个人都裂开了。

第一个箱子，全是手臂长的金黄色鱼干。 “这是北疆特产的‘雪龙鱼’！”萧铁策一脸自豪地介绍，语重心长地对沈眠道，“沈大人，听闻文官费脑子。这鱼干补脑！您写折子饿了，随时拿一根嚼着吃，刺少油多，嘎嘣脆！”

沈眠：“……” 我是人！谁家好人办公的时候抱着咸鱼啃啊！

第二个箱子，是一张巨大的雪狼皮。 “这皮毛软和！”萧铁策拍了拍箱子，“沈大人身子骨弱，把这皮子铺在官帽椅上，或者直接在上面打个滚……咳，睡个午觉，保证舒服得不想起来！”

如果说前两个还在沈眠的忍受范围内，那么第三个箱子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萧铁策从箱子里掏出一根做工精美、顶端镶嵌着红宝石和羽毛的长杆子——那是一根极品逗猫棒。

“还有这个！”萧铁策献宝似的挥舞了一下，那羽毛在空中划出一道诱人的弧线，“这乃是用天蚕丝和孔雀翎制成的‘解闷神器’！沈大人若是在御前伺候得累了，又或是心情烦闷了，便拿出这个……”

沈眠惊恐地看着那根逗猫棒，内心疯狂咆哮：拿出来干什么？我自己挥给自己看？还是我负责挥，让陛下负责抓？！

“拿出来自己挠挠？”萧铁策一脸真诚。

“够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萧铁策的推销。

萧戾缓缓站起身，绕过龙案，挡在了沈眠面前，隔绝了萧铁策那炽热的视线。

他随手从萧铁策手里抽走那根逗猫棒，在指尖转了一圈，眼神阴鸷：“皇叔这是把沈修撰当什么了？当成你养在后院的那些畜生？”

“陛下这话就不对了！”萧铁策急了，“沈大人怎么能是畜生？臣这是表达亲近！这些都是好东西，臣自己都舍不得用……”

“朕说，带着你的垃圾，滚出朕的养心殿。”

萧戾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他随手将那根价值连城的逗猫棒折成两段，扔回箱子里，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沈眠是朕的起居注官。他若想吃鱼，御膳房有；若想解闷，朕自会……陪他。”萧戾眯起眼，指尖在腰间的剑柄上轻轻叩击，“还是说，皇叔想让朕治你一个‘贿赂近臣，意图不轨’的罪名？”

萧铁策：“……” 这顶帽子扣得有点大。他虽然头铁，但也不想被扣上造反的帽子。

“行行行，陛下不让收就不收。”萧铁策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龙案后露出的那半截官袍衣角，叹了口气，挥手道，“合上合上！咱们走！”

走到门口，他又不死心地回头喊了一句：“沈大人！那个雪龙鱼真的很香！改日臣请你去府上吃全鱼宴啊！”

“滚！”一本奏折精准地砸在了门框上。

萧铁策缩了缩脖子，终于带着他的几十箱“聘礼”灰溜溜地跑了。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眠缩在龙案下，大气都不敢出。他虽然有点心疼那几十条能换积分的雪龙鱼，但他更惜命。现在的萧戾，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我想杀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