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翰林院。
这里的气氛从未如此尴尬过。往日里书声琅琅、墨香四溢的清贵之地,此刻却像是在举办一场无声的追悼会。所有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粘在角落里那个正在收拾东西的身影上。
沈眠低着头,默默地将几本常用的典籍和自己那套用惯了的文房四宝装进书箱。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领口较高的官袍,试图遮住脖子上那些暧昧的痕迹。但脚踝上的铃铛是遮不住的,每走一步,“叮铃”一声,周围同僚们的眼神就变得更加鄙夷一分。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说话的是翰林院侍读学士赵大人,平日里最自诩清流,也是弹劾萧戾的主力军之一(虽然只敢在背后骂)。赵大人抚着胡须,对着周围的同僚大声感叹:“想当年,咱们翰林院走出去的,哪一个不是国之栋梁?如今倒好,竟然出了个以色侍君、靠着摇尾乞怜爬上龙床的……哼!”
那个“哼”字,简直包含了三分不屑、三分嫉妒和四分卫道士的愤怒。
周围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听说昨儿个在御书房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路都不会走了,简直有辱斯文!” “我要是他,早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了,哪还有脸在这儿收拾东西搬去御前?”
沈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别生气,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我是为了五险一金(并不存在)忍辱负重。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赵大人见沈眠不吭声,以为他心虚怕了,胆子更大了些。他几步走到沈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沈眠,一脚踢翻了沈眠刚整理好的书箱。
“哗啦——” 书本笔墨散落一地。
“沈眠。”赵大人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若是还要点脸,就自己去跟陛下请辞!别把这种勾栏院里的脏臭风气带到宫里来!你看看你脚上戴的那个铃铛,那是正经人戴的吗?简直是……不知廉耻!”
沈眠看着地上被墨汁染黑的书页,眼神慢慢冷了下来。他是咸鱼,不想惹事。但这不代表他是死鱼。这帮人,平日里对萧戾的暴政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看他好欺负,就一个个跳出来充当正义使者了?
沈眠刚想站起来理论,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令人牙酸的脚步声。那是御林军特有的铁甲撞击声。
“圣旨到——!” 李德全尖细高亢的声音穿透了翰林院的屋顶。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众官员吓了一跳,连忙呼啦啦跪了一地。赵大人更是膝盖一软,跪得比谁都快。
只见李德全满面红光地走进来,身后跟着杀气腾腾的御林军统领赵猛,以及两列抬着箱笼的小太监。最引人注目的,是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两个小太监。他们手里没有拿兵器,也没有拿圣旨。而是合力抬着一个……巨大无比、金丝楠木雕花、铺着雪白狐裘的……猫窝。
那猫窝做得极尽奢华,顶上还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四周挂着流苏和小铃铛(跟沈眠脚上那个同款)。
众官员傻眼了。这是什么鬼东西?
李德全无视了跪在地上的众人,径直走到沈眠面前,笑眯眯地扶起他:“沈大人,您怎么还亲自动手收拾呢?这些粗活让奴才们来就行了。”
说着,他转头冲赵猛使了个眼色。赵猛心领神会,大步上前,一脚踩在了赵大人刚才踢翻书箱的那只脚上。
“嗷——!”赵大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哎哟,对不住。”赵猛毫无诚意地抬起脚,“这地儿太窄,没看见这儿还趴着个活物。”
李德全清了清嗓子,指着那个巨大的猫窝,对着满屋子目瞪口呆的官员,脸上堆起那副标志性的假笑,大声说道: “传陛下口谕——沈修撰近日操劳国事,御前伺候辛苦。特赐‘御用软榻’一张,以及全套‘办公用品’,以此嘉奖沈大人。”
众官员面面相觑:“办公用品?” 谁家办公用这玩意儿?这不就是个畜生窝吗?
李德全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疑惑,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令人牙酸的“凡尔赛”: “各位大人有所不知。陛下说了,沈大人为了社稷操劳,这‘办公’的时候,也得劳逸结合。这软榻是给沈大人歇息用的,至于那些小玩意儿嘛……”
他指了指箱子里那些精致的磨牙棒和纯金猫抓板,意味深长地说道: “陛下特意嘱咐了,沈大人平日里写字累了,正好可以用这些东西磨磨爪子……哦不,是活动活动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