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卯时三刻。

沈眠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感觉脚脖子凉凉的。第二反应是，他还活着。第三反应是……完了，昨晚不是梦。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果然，萧戾正撑着头，侧卧在龙榻外侧，那双好看的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而且看样子，这位爷已经醒了很久了，甚至可能欣赏了一整晚“大变活人”的戏码。

此时的沈眠，已经自动变回了人形。但他现在的姿势非常不妙。他整个人像个虾米一样蜷缩在萧戾怀里，双手还下意识地抓着萧戾的衣襟（这是做猫时踩奶留下的坏习惯）。

“醒了？” 萧戾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听不出喜怒。

沈眠触电般松开手，连滚带爬地往床角缩，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陛……陛下……”

“跑什么？” 萧戾伸手，一把抓住了沈眠的脚踝。那只手常年握剑，指腹带着薄茧，温度却凉得惊人。被他握住的那一瞬间，沈眠感觉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脚踝缠了上来，激得他浑身细小的绒毛都炸开了。萧戾稍一用力，便轻轻松松把他拖了回来。 “昨晚在朕怀里变身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吗？还敢用猫屁股对着朕的脸。”

沈眠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陛下恕罪！微臣……微臣也是身不由己！微臣是被诅咒了！对，诅咒！” 沈眠语无伦次地开始瞎编，“微臣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到晚上就会变成猫……微臣怕陛下把微臣当成妖怪烧死，这才不敢实言相告！”

“妖怪？” 萧戾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沈眠脚踝上突出的踝骨。那里的皮肤苍白细腻，血管清晰可见。

“朕不信鬼神，也不怕妖怪。” 萧戾欺身而上，将沈眠困在双臂之间，眼神幽暗，“朕只知道，朕找了三天的猫，原来一直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朕的沈修撰，真是演得一出好戏。”

沈眠紧紧闭上眼，等待着雷霆之怒。欺君之罪，不死也得脱层皮。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只听得“叮铃”一声清脆的声响。

脚踝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有什么东西，被扣在了他的左脚脚踝上。

沈眠错愕地睁开眼，低下头。只见一只做工极其精致、镂刻着繁复花纹的金环，正牢牢地套在他的脚踝上。金环上，挂着两颗拇指大小的金铃铛。随着他的动作，铃铛撞击，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

在这寂静的寝殿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淫靡，又格外刺耳。

“这……”沈眠傻了，“这是什么？”

“原本是给神兽准备的项圈。” 萧戾欣赏着那金灿灿的脚环在苍白皮肤上的色差，满意地点了点头，“但这尺寸，戴在你脖子上太紧，戴在脚上……倒是正好。”

沈眠脸色惨白，伸手就想去摘：“陛下！这使不得！微臣是朝廷命官，怎能戴这种……这种女气的东西！”

“别动。” 萧戾按住他的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这金环名为‘锁魂’，是朕命内务府连夜打造的。没有朕的钥匙，谁也取不下来。”

他凑近沈眠的耳边，语气如同恶魔的低语： “沈爱卿昨晚不是说，怕朕杀了你吗？” “朕不杀你。”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你这么喜欢做猫，那从今天起，你就给朕好好学学……怎么做一只听话的猫。”

萧戾拍了拍沈眠呆滞的脸颊： “这铃铛，就是你的记号。无论你走到哪，朕都要能听到你的声音。” “若是让朕发现你试图把它弄下来……” 萧戾冷笑一声，指尖划过沈眠的大腿内侧，“朕就把你的腿打断，把你永远锁在这龙榻上，让你只能做一只猫。听懂了吗？”

沈眠浑身一抖，看着脚上那个耻度爆表的铃铛，眼泪都要下来了。 “微臣……遵旨。”

半个时辰后。金銮殿外。

今天是五日一次的大朝会。文武百官列队入宫，气氛庄严肃穆。

沈眠穿着一身绯色的官袍，混在文官队伍的末尾，走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僵尸。他每走一步，都需要极其小心翼翼，试图通过控制肌肉的走向，来减少脚踝的震动。

然而，那个金铃铛的做工实在是太好了。稍微一点轻微的晃动，都能引发一阵清脆的鸣响。

“叮铃……” “叮铃……”

虽然声音被掩盖在周围官员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中，但在沈眠听来，这声音简直像惊雷一样响亮。

“咦？” 走在他前面的礼部侍郎突然回过头，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沈大人，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好像有铃铛声？”

沈眠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死死地踩住地面，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有啊。许是……许是风吹檐角风铃的声音吧？”

礼部侍郎狐疑地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这也没风啊……”

就在这时，大太监李德全那尖细的嗓音穿透云霄： “陛下驾到——！百官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