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要命的时刻来了。进殿需要跨过高高的门槛。这个动作幅度,绝对压不住铃铛声。
沈眠排在队伍里,看着越来越近的大殿门槛,感觉自己正走向刑场。一步,两步。终于轮到他了。
沈眠深吸一口气,提气,抬腿——
“叮铃铃——”
这一声,在稍微安静下来的大殿门口,显得格外清脆悦耳。周围的几个同僚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沈眠……的下半身上。
沈眠的脸瞬间红透了,恨不得当场变回猫钻进地缝里。他低着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快速跨过去,试图混入人群。
然而,当你想要低调的时候,世界往往会把你推向聚光灯。
“沈修撰。” 一道威严、冷漠,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的声音,从高高的龙椅上传来。
萧戾端坐在龙椅上,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冕旒,看起来尊贵无比,不可侵犯。但只有沈眠知道,这个道貌岸然的暴君,此刻正盯着他的脚踝看。
百官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眠这个小小的五品官身上。
沈眠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出列跪下:“微……微臣在。” 动作间,铃铛又是一阵乱响。
萧戾支着下巴,眼底闪烁着恶劣的笑意: “朕听闻沈爱卿近日为朕寻找神兽,劳苦功高,甚至还不慎……扭伤了脚?”
沈眠一愣。扭伤了脚?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暴君在给他台阶下,也是在给他挖坑。
“是……是。”沈眠咬着牙顺杆爬,“微臣昨日不慎摔伤了脚踝,故而……故而有些不便。”
“既是伤了,那就更要多走动走动,活血化瘀。” 萧戾漫不经心地说道,“今日这起居注,不用你在旁边记了。你上来,到朕身边来记。”
轰——! 朝堂上一片哗然。御前伺候?那可是内阁首辅或者是大太监才有的待遇!沈眠一个小小修撰,何德何能?
沈眠却只想死。上去?从这里到龙椅,有整整三十三级台阶! 那是汉白玉的台阶,空旷又安静。他要是走上去,那铃铛声还不得响彻整个金銮殿?!
“怎么?”萧戾挑眉,“沈爱卿不愿意?”
“微臣……不敢。”
沈眠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他知道,萧戾是故意的。这是惩罚。是对他隐瞒身份、把他当猴耍的报复。
沈眠咬着下唇,迈出了第一步。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回荡。
所有大臣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这声音……怎么听着像是勾栏瓦舍里舞姬脚上的铃铛声?这沈修撰,玩的挺花啊?
一步,一声。 “叮铃。” “叮铃。”
沈眠顶着文武百官诧异、鄙夷、探究的目光,一步步走上那漫长的台阶。他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羞耻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终于,他走到了龙椅旁。还没等他站稳,一只大手就在桌案的遮挡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得踉跄了一下,直接跪坐在了龙椅旁的软垫上。
萧戾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手指精准地勾住了沈眠官袍下的那只金环,轻轻一弹。
“嗡——” 金属震颤的声音顺着骨骼传遍全身。
萧戾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笑道: “沈爱卿,真好听。” “以后每日上朝,朕都要听。”
沈眠跪在暴君脚边,手里握着笔,想哭却哭不出来。他看着下面乌压压的大臣,又看了看身边这个一脸道貌岸然的疯子。
他知道。他在这个朝代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什么清流文官,什么翰林院之光。从今天起,他就是著名的“铃铛佞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