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林剑诀第十式——牵机。

旨在以疾如闪电的剑势，将人体最脆弱的穴道一一攻破，此招剑下亡魂不知几何，鲜少有人能全身而退。

运用之人翻剑如飞，已习得七成，若非李扶音身法非同寻常，早已成了他祭剑之物。

见一招不成，此人目眦欲裂，与余下同伴疾聚疾分，竟又成阵势。

第三阵——雁行。

李扶音看得眼底发红，胸口一阵剧痛，动作再缓，正着了四人的道，几柄利剑横冲上前，各自划向她身体一处，要将她五马分尸。

生死存亡关头，冷箭划破夜色，空中银光一闪，阵心之人耳根一动，惊险避过。

阵心松动，李扶音趁虚而入，闪身别过各处横剑，冲将上前，手中长剑一转，牢牢顶上阵心人的咽喉。

她不将他割喉，而是不住上抬剑身，已然刺破他的下颌骨，仍不停往上，似要由下至上将他的脑袋破开两半。

李扶音眼神狠厉，紧盯着那人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切齿道：“谁教你的？”

两道黑血从他眼眶流出，透着已死之人般陈腐的气息，好似方才刚猛的剑法只是昙花一现，转眼已将他的阳寿耗尽，此时他面目狰狞，诡异地张大嘴巴。

身后风声又至，李扶音果断上挑剑身，削了阵心半个脑袋，又反攻回去。

风中冷箭纷至，竟在混乱的厮杀中精准落在李扶音的对手身上，对方攻击的同时还要闪躲，给她攒足了可乘之机。

她却不如往日的速战速决，一一领略对手破釜沉舟的腾腾杀意。

她在反击中冷然默数，射日、断月、震山、穷河……

浮云渐过，月光如注，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冷光中杀意毕现，收起所有避让和试探，风卷残云般收割下所有敌人的性命。

血花四溅，极罕见地，染红了她的眼睛。

石破天惊之时，凛然剑气席卷八方，摧枯拉朽般冲向更远处，余波荡漾。陆澄脚步一顿，竟感到四周气流波动，心中惊疑，直顺着兵刃震响的方向奔去。

径直冲过几道狭路，眼前豁然开朗。陆澄瞳孔震动，只见那月光下落之处是一片血肉横飞，满地残肢遗骸，像是轻轻浮在血光粼粼的水面之上。

……

密林东南方，一片乱石滩后的崖壁上，分布着一些天然的凹洞和裂隙，其中一处较大的凹洞，位置较高，洞口几乎被藤蔓掩盖，内部空间极窄，勉强容两三人蜷缩。

水乡曾有“悬棺”或“崖葬”的古俗，这些凹洞曾被用作临时安置棺椁或祭品，后因移风易俗而被废弃，成为当地人忌讳、轻易不靠近的地方。

李扶音却跪坐其中，一手撕开肩上的衣裳，一手握着一个小瓷瓶，低头咬掉瓶口的软塞，将药瓶悬至肩上，轻点瓶身，药粉断断续续地洒落。

她冷眼盯着那处伤口，剑气不深，但禁术的罡气震得她经络隐隐作痛，她闭上胀痛的眼睛，轻轻靠在冰凉的洞壁上。

洞口藤蔓很快又被拨开，有人从黑漆漆的洞穴中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洞下独立的蒙面黑衣女子循声望去，悄步上前，温声询问：“伤势如何？”

李扶音恹恹地看她一眼，漠然道：“无碍。”

明初点点头，“此番多谢李娘子相助，任务完成，娘子可离开淮州，到安全的地方休整。”

李扶音偏头看她，忽地笑了，“行啊。”

“娘子当真说话算话，多谢你了。”她神色微妙，言语间也并无几分感激，顿了顿，她又笑道，“娘子跟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明初垂下眼睫，低声道：“宁王的人比我们想象中厉害，又认得娘子的脸，娘子接下来不管去哪，都要当心才是。”

李扶音唇边笑意微敛，目光冷沉下来，淡声道：“跟着贵人久了，喜欢这样说话是吗？”

自以为不着痕迹地试探，李扶音心中冷笑。

“他们为何会认得我的脸？”李扶音笑着，眼里却满是嘲讽，“难道不是你们泄露出去的吗？”

“哦，不是你们，是我师父。”李扶音挪开视线，微微仰首，“放心吧，他有他的道理，我明白。”

她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十分无奈，拖长语调道：“我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忠心。”

她笑了笑，又看向明初，“可以滚了吗？”

明初原地停顿片刻，定定地望着她，似乎在确定她的状态。

这点隐晦的心思被她察觉。

“你怕我死了？”李扶音扯了扯唇角，缓步朝她靠近，浑身的气息倏地变得冷硬危险，地上的影子慢慢将对面的人笼罩，一步步蚕食。

“你知道什么？”她停在明初两步之外，目光下滑落到对方的脖颈上，伸手就可以掐死她的距离。

“我师父，跟你们说什么了？”她轻轻启唇，像吐着信子的毒蛇，眼神湿冷阴沉。

而明初只是沉静地与她对视，看向她的目光隐含情绪，复杂，但不动声色。

“再有别的，也不是我能知道的了。”明初冷静回道。

李扶音目光一滞，后退两步，不再与她为难。

头顶传来稀碎声响，两人同时抬头，望了眼崖上若隐若现的火光。

李扶音冷笑一声，转身离开，又听明初流水般的声音落在身后，“娘子应该能想到，柳予安已经下令封城了。”

李扶音回头，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她却神色自若，平和道：“我没有理由与你为难，只是提醒……你的朋友很聪明，已经找好退路了。”

“娘子若想帮忙，记得走另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