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予安倾身拿起案上的茶壶,徐徐倒了两盏茶,一盏轻轻推到苏玉珍面前,一盏则放至她左手边的餐位上。
她嘴唇翕动,正欲开口,却听一声脆生生的叫唤:“阿娘!”
苏玉珍猛然回头,赵广便扑进她怀里,她心头一软,空荡荡的心脏好似瞬间被填满,说不出的心安。
柳予安笑了笑,并不出声打扰,只等苏玉珍亲昵地将孩子抱到椅子上坐好,又举箸为他夹了好些菜。
赵广只听敲门的主事说领他吃饭便开始咽口水了,在难民堆里混了一天,吃个饭好生艰难,难得分到一点粥水,还被那个恃强凌弱的混蛋抢去了。
从前在府里挑三拣四的,如今粗茶淡饭却比什么珍馐美馔还诱人。他坐好便埋头苦干,也不理会母亲说什么了。
苏玉珍在旁看得既心酸又心疼,轻轻拍拍儿子的肩膀,柔声喊他慢点吃。
柳予安支着下巴看她二人互动,眉宇间并无动容之色,只是有些怅然。
见赵广吃得欢,苏玉珍也有了些胃口,放下心来下箸吃饭。
柳予安顿了顿,收回目光。
时间紧迫,他也应该认真填填肚子了。
“你们也坐下来一块吃吧。”他动了动筷子,又招呼两个将人带过来的主事。
两人点点头,倒没有官场上的客套,一个挨着赵广,一个挨着柳予安坐下。
几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用着饭,气氛很有些微妙的和谐,似乎又有什么暗流隐于表面的平静下,苏玉珍莫名有些心悸,偏头看了眼赵广。
只有确认赵广就在她身边时,她才能稍稍安心一些。
她也庆幸这来之不易的和谐,暂时可以不用面对柳予安咄咄逼人的审问。
刹那间,空中平稳的气流被利器划破,一抹冷光穿透月色与堂中烛火,直逼眼前。
苏玉珍瞪大双眼,惊愕地望着愈发靠近的箭簇,头脑一片空白,来不及反应,只道自己要命绝于此。
柳予安眼疾手快,举着筷子的手反转出劲,两支筷子一前一后横刺向两支冷箭。
只听清脆几声响,筷子与箭头在空中相碰,两支筷子附着一道巧劲,将箭头撞离原本的方向,倏地一声,箭头翻转落地,插在地上的箭羽似乎还泛着冷意。
案边几人皆拍案而起,抽出随身长刀迎着箭来的方向应敌。
只见侧门处滚出来两个黑影,目标明确地直冲食案而来。
苏玉珍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长箭,触目惊心,才发觉除她之外,还有一只箭是冲着赵广去的。
她正想将孩子扯进怀里护着,伸出的手刚碰到赵广的衣袖,他却被坐在他身边的主事一把拽走。
苏玉珍双目圆睁,慌不择路地喊道:“广儿!”
没等到赵广回头,她肩上一紧,被柳予安按住肩膀推向另一名主事。
两个戴着黑色面巾的黑衣人见目标被分开,也分头转向一人攻击。
其中一人姿态凶悍,招式凌厉,剑锋直指苏玉珍,苏玉珍只觉寒光晃眼,惊骇地闭上眼,刀尖及身却迟迟未落下,是紧握着她手臂的主事闪躲迅捷,不住地扯着她移动躲避,牢牢地把她护在身后。
黑衣人眼见刺她不中,只想先杀了那碍事的主事,才好放开手脚,于是持剑快步上前,反身斜刺。
那主事一心护着苏玉珍,不料他转将矛头对准自己,侧身躲过,那长剑却已近在眼前,眼看着便要刺进他前胸。
电光火石间,只听铮鸣剑声,柳予安横冲上来出剑隔挡住黑衣人的剑势,借力打力,一把挥开,黑衣人连连后退几步。
柳予安只身挡在主事与苏玉珍身前,主事这才发觉四面脚步声匆忙,柳予安埋伏好的人手尽数出动。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黑衣人从屋顶跃进打斗圈。
苏玉珍和赵广天南地北地被两名主事护着,后续涌上来的刑部司令吏也目标明确,包围成圈分别将二人护在中心,前面的人与黑衣人对抗,后面的人则一边躲避一边将人带离危险现场。
两个最早现身的黑衣人防备之时对望一眼,登时转变策略,不论冲过来攻击的人有多难缠,皆不与他耗时耗力,先将苏玉珍拿下。
柳予安却仿佛参透他们的伎俩,他们要躲,他就乘胜追击,打得他们不得不接招应对,他们要攻,他便闪躲避让,行动间拉开与后头苏玉珍的距离。
两个黑衣人似乎被他戏弄的招式惹怒,一人与他周旋,为另一人的刺杀做掩。
离柳予安更近的黑衣人趁他刚躲过一剑,右手一松,利剑下落,头顶劲风一扫,黑衣人矮身躲过,足尖迅转,顺势反身绕过柳予安,左手接剑,手腕上转,出其不意刺向他咽喉。
柳予安抬剑做挡,巧劲拨开,黑衣人手上劲力更重,倏地收手缩起,又猛然出招刺他心脏。
他却不躲,眼见亮着寒光的剑尖即将刺破他的衣裳,他屈膝向上,硬生生顶开上方长剑,黑衣人持剑之手不受控制地猛烈晃动,柳予安瞅准时机,上击的膝盖变向蹬直,足尖狠踢黑衣人被震动的左手。
长剑脱手抛至上空,柳予安顺势一个空翻,旋身之时脚尖精准踢中剑柄,无主之剑瞬时被赋上强劲杀气,斜冲向另一名黑衣人。
那人只离包围圈中的苏玉珍几步之遥,忽感背后劲风掠过,敏捷躲避,正要反身攻击,柳予安却已飞身跃至眼前。
黑衣人堪堪躲过一击,不料大敌当前,出招不及,柳予安早已握住下旋的剑柄,腕间轻转,反手横剑,封喉见血。
又转身抵挡后方丢剑之人的攻势。
与此地一院之隔的东厢房,屋顶上一个黑影迎风而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底下的动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