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简直气道要吐血,从来不知道她有这么大的脾性,真是长本事了,跟老子玩这一套!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周觉吩咐:“你去西营调些人往令居方向沿路去寻,她才走两日,应该没走多远。”
周觉问:“万一夫人没回令居呢?”
闻言霍青一愣,不回令居她能去哪?想了想,以她哪个胆子又能去哪里?心里也没了底,瞪了一眼周觉,吼道:“没回令居就去别处找,把大魏翻过来也要给老子找出来。”
周觉见他火气上涌,心里一番苦涩,大魏国可不小,要找一个女人如何容易?这会知道紧张了,早干嘛了?面上却不敢露声色,看着霍青的神色,支支吾吾道:“侯爷,过几日就过年了……”
周觉话还没说完,霍青一记眼神瞪过去:“侯府还出不起这个钱了?”无非就是年底大家都忙着过年了,人手空缺,得多补贴些年节饷钱好调派人手。
周觉要的就是侯爷这句话,有钱好办事。
出了陆府,周觉自去西营调集人手,北上的,南下的分几波出发。
霍青回了侯府,此时侯府已经装点的喜气洋洋了,大门贴了门神,院子里贴了桃符,檐廊下挂起了大红灯笼,下人们都沉浸在即将迎新年的喜庆里,见自家侯爷从外头回来,周身寒气,脸色乌沉,与年节里的喜气格格不入,仿佛不是过年,像是家里办丧事一般,只知道府里的黎夫人好几日未回府,一时都各自暗中猜测。很快有消息渐渐传开,说夫人跑了,底下人开始小声议论,隔日看着霍青阎王一样的脸色,谁也不想因八卦而少了只耳朵或被割舌头,很快便噤若寒蝉。
外头有稚童放响炮花筒,震天的响,把年节的气氛渲染的更有了味,倏忽一眨眼,年就过了。
暮云低垂,寒鸦瑟瑟掠过,晚霞成绮,江波荡漾,半波瑟瑟,半波霞辉。施黎在南方一座小镇的江边赁了一处一进的屋子,屋舍两间,一间卧房,一间庖厨。
她在陆府躺了两日,便能正常下地走路,又求陆云跟霍青要了放妾书,便离开了陆府。寒冬腊月的,她不知去哪落脚,风风光光嫁去侯府的女人,所有人都以为她过上了好日子,她不敢回家,不敢这样孤零的回去,让家里担心,让人看了笑话去。
北边的冬天太冷了,因年关将至,出行的商旅越来越少,她花了重金赁了一艘小客舟南下,年夜饭是与艄公艄婆在客舟上吃的,这个年过的简单而又温馨。
在江上走走停停随波荡了一个月,阴郁的心情也随着沿途的风光慢慢消弭。途径平城,发现这里人流熙攘,物阜民丰,百姓们安居乐业,气候也比北方舒适,便下了船,在此处赁了屋子。
好在她离开陆府时,陆云给了她一大笔银钱,够她一人生活无忧好几年,但她不能什么也不干,坐吃山空。
她坐在门槛上,望着江景,思索着往后的打算。
远处摆渡人正在吆喝着最后一波过江的人,贩夫走卒、妇人小孩,挤挤挨挨的上船,江边一溜烟的摊贩余下零零散散的几个,时不时吆喝一声。
“来碗热腾腾的姜茶,驱寒又解渴。”
“甜丝丝的白玉芽糖,要不要来一吊。”
残阳暮色下,别又一番烟火气。施黎看了片刻,有一瞬的呆愣,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建安啦。
眼前突然走来一个黄栌色暗纹棉衣的妇人,笑容满面的:“夫人,可要绒花?”
那妇人手臂上挽着一竹篮,用青蓝绸布盖着,手里捻着一枝淡粉色绒花簪子,递到她眼前来兜卖。
施黎本无意购买,张口便要谢绝,忍不住看了一眼眼前那枝绒花簪子,见数朵粉色绒花团团簇簇的拥在枝头,黄色花蕊似乎散发着花香,一旁两三片翠叶点缀,鲜艳明媚,做工精巧,一时就看呆了。
妇人以为她看上了,自夸道:“这是我用上等的蚕丝铜线制成的,姑娘喜欢上了便买一个,也不贵,二两银子即可。”
施黎登时瞪大了双眼,二两银子可不少呢,转而笑眯眯问她:“姐姐,你手艺真好,收徒弟吗?”
妇人一听是个讨生活的,脸色立即冷了下来,手缩了回去,将绒花放进篮筐里,对施黎的夸奖很是认可,嘴巴一翘:“那是自然。”见施黎一双杏眼巴巴的望着自己,扶了扶鬓发:“你这话问的也是稀奇,我收徒弟做什么,教会了徒弟我吃什么?”
身子一扭就离开了,走了两步,感觉身后似乎还有两道视线随着自己,回过头来,见施黎对自己柔柔一笑,柔媚娟秀,丢了两句话过来:“你要想学,可去银丝铺问问。”
施黎对她微微点头,以示知道了,目送着她离去,见她拐进了另一头小巷,她方把视线移回来。吃过午饭,施黎果然去了街铺,一路打听到银丝铺,却是一间小铺面,里头不过一个蓄须的中年掌柜,一个二十出头的伙计。一时面色踌躇,欲进未进的。
那中年掌柜却先瞧见了,见门口一个姿色过人的年轻妇人,穿着适宜,忙不迭的上前迎客:“夫人是买首饰还是买珠钗?”
施黎只好进去,硬着头皮问:“我想问问,你们铺子是不是招绒花的学徒?”
掌柜闻言和伙计对视了一眼,心领意会,点头笑道:“正是。”将施黎迎进来。